食明: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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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劝一劝,应当会有转圜机会。

    ……

    顾闲与殷士儋出了宫门,一路上聊到了殷士儋的退休待遇,语气中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因为殷士儋不仅可以公费回家,而且还能照常领俸禄。相当于不用干活,白拿工资!

    殷士儋:“……”

    要不是很清楚自己是被排挤走的,他都要觉得天大的好事砸自己头上了。

    既然都要走了,没必要想那些扫兴的事。

    殷士儋哈哈笑道:“我回家买个大园子,修整好了一年四季都住里面,每日著书讲学做研究,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往后再叫我到京师来,我都不稀罕来。”

    顾闲果然更羡慕了。

    他们这些当了大官的退休后都过得十分滋润!

    像他们长洲县有个叫吴宽的,也是个状元,官至尚书,家中便修了个东庄。

    吴宽的好朋友沈周也在附近隐居,时常过去做客不说,还专门为吴宽画了《东庄图册》,记录吴宽悠闲自在的“归田园居”生活。

    想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首先要当个大官?

    也不对,记得皇甫汸给他说过,当年吴宽也就守孝期间回来过了几年田居生活,后面干到七十岁想辞职都辞不掉,最终卒于礼部尚书任上!

    嘶,当大官还有这样的风险!

    殷士儋瞧见顾闲忽然满脸愁容,不由问道:“怎么了?”

    顾闲唉声叹气地把他们长洲前辈的经历讲给殷士儋听。

    老惨了!

    修个庄子准备退休住,结果皇帝根本不给致仕!

    殷士儋乐道:“你才刚入仕,就开始担心自己以后当了大官没法归乡了?”

    他这么一说,顾闲也回过味来了。

    也对,这样的事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他可都为自己做好贬谪或流放的预案了。

    顾闲信誓旦旦地说道:“你说得对,想走还不简单吗?我以后想告老还乡了就跟您一样逮谁骂谁,从皇帝骂到首辅,从首辅骂到科道官!”

    只要我得罪的人足够多,总有人能弄走我!

    殷士儋:“………”

    倒也不必学这个。

    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

    与顾闲多聊聊似乎有奇效,殷士儋心情都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还莫名其妙地跟着顾闲到了周围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头……现摘青菜?!

    为什么会有人在京师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种青菜?!

    殷士儋不太理解,但还是负责掏了青菜钱。

    顾闲都买了青菜,自然顺理成章地混进了人家厨房里头,再顺理成章地掌握了殷家的灶台。

    于是殷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盘水灵灵的青菜。

    入冬后新鲜蔬菜愈发少了,便是有也很难在晚上吃到,所以这盘青菜一上桌便被扫荡光了。

    一起被扫荡光的还有其他由顾闲亲手做的、或者他指点着做的饭菜。

    殷士儋本以为自己的请辞奏疏被批复后可能吃不下饭,结果一顿饭吃下来发现……不好,吃撑了!

    难怪连隆庆皇帝都整天惦记着顾闲的手艺,张居正也对这个妻弟格外看重。

    散步消食过后,两人便去了书房谈话。

    许是因为谈话内容可能又多又难以即时消化,殷士儋还喊了自家儿子和几个小厮在旁边负责整理和记录。

    顾闲看到这架势,也打起精神和殷士儋一起梳理统计学的整体框架。

    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此乃古人所说的三不朽,经久不废。

    殷士儋已经尽力尝试过前两者,自觉德行没达到叫后世人记住的程度,也没做出足以叫后世人记住的功绩,幸而在年过半百之际,他眼前又出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以后读史书的人可能只记得高拱和张居正不记得旁人,但学统计学的人……必不能忘了他殷士儋!

    两人彻夜详谈,一张又一张白纸被飞快填满。墨迹还没干便要换新纸了,以至于桌上、地上、椅上都摆满了等待风干的文稿。

    这还只是个框架,需要殷士儋归家后搜寻案例、整理数据、填充血肉。

    直至天快亮了,这场跨越年龄、跨越时空的交流才堪堪结束。

    殷士儋看着自家儿子收拾好的那摞文稿,伸手拍了拍顾闲的肩膀,勉励道:“往后朝中的事,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好好地在朝中站稳脚跟,以后我们的著作成书后才好推广出去。”

    顾闲:?

    什么叫我们的著作?

    意思是以后你挨学生骂还要带上我?

    顾闲一脸拒绝。

    殷士儋没管他的拒绝,让他上衙点卯去,别被御史逮着弹劾。

    他不一样,他已经顺利致仕了,一会可以补觉。

    被退休人士炫耀了一脸的顾闲骂骂咧咧地走了。

    天色还早,才刚开了宵禁,外头还黑漆漆的。

    顾闲见时间还算充足,先回了趟家洗了个热水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没打算吵醒王宜玉,王宜玉却还是起来与他一起吃早饭,顺便问起他昨晚和殷士儋聊得怎么样。

    顾闲道:“刚聊完,一整晚都没合眼。”

    他又跟王宜玉谴责起殷士儋来,是殷士儋说要著书,他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讲了。

    结果这家伙居然打算把他的名字也署上!

    这不是害人吗!

    果然,天底下的老头都是一个样。皇甫汸也是这德性,等他把活干完了才说要给他署名。

    王宜玉道:“是你总能遇到有操守的好人。”

    “《唐才子传》里不是写过这么一段故事——刘希夷写了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舅舅宋之问觉得这句诗特别好,想讨过来自己用,索要不成还派人把自家外甥给杀了!”

    顾闲也读过《唐才子传》,是本元朝人编的唐代名人传记。

    这书在皇朝更迭过程中曾散失过,只余下一些残卷,还是光绪年间有人去日本发现了流传过去的原本,特意买回来影印出版,才再度在读书人之间流传开来。

    人么,就是喜欢看点野史八卦,漂洋过海都要找回来看!

    虽然宋之问与刘希夷的恩怨在史书上查无实证,但剽窃他人成果这种事在哪个领域都不新鲜。

    从这种角度来看,顾闲遇到的确实大多是有原则的好人。

    顾闲吃饱喝足,有点困了。为了不叫自己直接往床上躺去,他还是戴上暖耳出了门,吹着冷风前往翰林院点卯。

    殷士儋致仕了,他还得去内阁与张居正对接。

    年报项目总要有个最高负责人,要不然没有资格调阅六部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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