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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食明》 160-170(第2/16页)
是这样安慰的吗?
郑大眼神复杂地看向顾闲。
他跟随顾闲三年有余,算得上是最了解顾闲都做过什么的人。
虽说大多数时候顾闲看起来都不太着调,永远一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态度,实际上许多事情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清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辉煌显赫的大明王朝在郑大眼里也逐渐变得……破破烂烂、四处漏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参加科举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如果能一直追随顾闲,可以做的事未必比自己去参加科举少。
毕竟他若是本身没有靠山,又不想曲意奉承依附他人,便是侥幸考中了进士大抵也得去做第二道算术题——
你当个知县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话,决定几天辞职?
远的不提,近的只需要看看归有光就知道了——
归有光在知县任上只干了一年多,就被人调去坐冷板凳了!
连一县之地都不允许你施为。
这样的官场,并不是你想办实事就能办实事的。
郑大替顾闲把给汤显祖的信封好送了出去。
汤显祖收到这封信已经是元宵节后了,举子们正三三两两地相约赴京。
朝廷对赶考的举人十分优待,无论是想走陆路还是想走水路都可以选择乘坐驿站马车或者官船。
如果坐民船赴京,还可以免除这艘船的过关钱,所以有举人身份出门倒是不愁路费,多的是商贾愿意给出优渥的条件免费载他们入京。
只看自己身体和心理上经不经得起反复落榜的考验而已。
要不怎么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一路上获得的诸多优待,其实是建立在无数的农夫、驿夫、船夫、膳夫辛勤劳作的基础上,他们得缴纳税粮以及定时服徭役,才能让这些举子们轻轻松松入京赴考。
但是被广大百姓这样托举起来的举人老爷、进士老爷入朝为官后,又有几个人记得自己走过的路以及吃到的饭食都有他们的付出?
顾闲写来“宽慰”汤显祖的信,后劲实在有点大,以至于汤显祖在驿站换马的时候都忍不住跟驿夫聊了起来。
驿夫得常年来回奔波,没有年轻力壮的好身体干不了,所以县里都是挑拣着最出色的那批青壮年来服役。
提及自己的差使,驿夫还有点骄傲,表示被征调去烧瓷器的才苦,每年都要烧个十几万件送上去,当地的土都被挖空了。
被征调去给运河清淤的更苦,腿都给泡脱皮了还得干,毕竟税粮不能按时运出去的话全得挨罚。
家里怎么样?也就那样呗。
不遭灾能活,遭灾了……咱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地熬过灾年,期盼着明年是个好年。
你说明年还闹灾?
那也得熬着,再苦再累再艰难也得熬,还能不活了不成?
汤显祖这般聊了一路、听了一路,便发现顾闲给他出的算术题其实遍地都是。
可也正因为它无处不在,在许多人眼里便成了理所当然、无需关心的事。
最严重的无非是农民起义。
农民起义嘛,能成什么气候?
闹起来了再派人去镇压一下不就行了吗?
汤显祖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从来没为衣食烦恼过,他长到二十二岁,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想读的孤本寻不到,或者交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这一路的算术题做下来,他忽地发现自己心目中的煌煌大明,根基其实已经腐坏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汤小祖,听说你有很多烦恼,我来安慰安慰你……没错,是这样的,大明药丸!*今天努力早起更新了!
第162章 更多的活
顾闲和汤显祖第一次正式会面,还是在码头碰上的。
天还没转暖,渡头的树木还是冬天里的模样。
说来也是巧,两艘载着举人入京的船竟是前后脚到。
顾闲也不晓得船上有汤显祖,只想着都碰上了合该去打个招呼。毕竟是同一科赴考嘛!
看看人家归有光和赵贞吉也是一起考过试的情谊,那么多年都没有忘记!
听说赵贞吉入阁后考虑到归有光已经六十多岁,便举荐归有光回南京当官,也算是叶落归根。
没想到李春芳相中了归有光的文墨本事,把归有光留在内阁制敕房负责撰写各类文书。
如今的归有光大小也算是个京官了。
顾闲想着人家的“同考”情谊,热情地与另一艘船上的准考生们自我介绍,对方也大多热情地回应。
只一个人不发一语,在旁抱着手臂看他与人说话。
顾闲很快也注意到这个不说话的人。
察觉对方正用目光估量着自己,顾闲不由也估量回去。
只见对方也就二十出头,不像旁的考生那样大多三十多岁或者临近三十,长得眉目郎秀,衣着与气度更是不凡,一瞧便是打小在书堆里泡大的,苏东坡有句诗怎么说来着?腹有诗书气自华!
顾闲有些纳罕,暗自思忖: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他才对,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太友善?等等,刚才那几个与他同行的考生自报家门说是江西的……
顾闲眼睛一亮,高兴地迎了上去,张口就来:“你莫非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孙——”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汤显祖给用力捂上了,硬生生把“孙子”的后半截给捂了回去。
汤显祖这会儿再也摆不出刚开始的泰然模样。
他就知道,这小子能嚷嚷得人尽皆知!
可他也不能一直捂着人嘴巴不让说话。
汤显祖无奈地松开手。
顾闲见汤显祖都有些维持不住君子风度了,忙表示自己刚才就是说秃噜嘴了,眼下还没下场考试呢,尚且分不出谁是孙子谁是爷!
读书人大多是好事者,毕竟整日读书多乏味,总得找点乐子。
众考生一听顾闲这么说便问是怎么回事。
顾闲便把他与汤显祖的“孙子之约”讲了出来。
谁考不上谁是孙子!
顾闲信口雌黄:“海若兄非要跟我作这样的约定,我也没办法。”
海若是汤显祖给自己起的别号。
汤显祖气结。
这小子在信里已经够气人了,怎地当面见了还变本加厉?他和顾闲分辨起来:“怎么就成我非要与你作约定?”
顾闲的好记性可不是假的,见汤显祖不认,凑过去给他背起了汤显祖写来的第一封信。
他自认还是很给汤显祖留面子的,这不,绝不会当众背别人的信,而是压低声音给本人背!
汤显祖:“………”
他当初怎么就一时上头写了那么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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