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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食明》 150-160(第11/16页)
号为“五子”,不仅早早在科场上春风得意,在文坛里亦是风生水起。
可见被誉为年少天才算不得什么,还是得下场应试方见真章。
即便暗中关注着顾闲的情况,陶大临也没有跟人提及半句。
像他这种喜怒从不泄于人前的性情,连枕边人都不知晓他在想什么,更遑论仅仅是朝廷派来监考的同僚马自强。
马自强和张四维是同一届科举考上来的,都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
这一年张居正当同考官,如今张居正已经入阁,要是两人想攀关系也能喊张居正一声老师(哪怕马自强比张居正还大十来岁)。
同样的,张居正要是想用他们,也可以跟人说他俩是自己选拔出来的人才。
后来张瀚写《松窗梦语》这本夹杂着江陵回忆录(私货)的书时,不就提到张居正跟他埋怨说“张四维是我所取之士,怎么那么吝啬不肯给我儿子一甲”。
可见在官场上这也是一重挺拿得出手的关系。
有这样的渊源在,马自强自然也知道顾闲这一科会应试。
倒不是他跟张居正时常私下往来,而是顾闲这人在京师很有名!
具体体现在……马自强临行前最后一次入宫给隆庆皇帝日讲时,隆庆皇帝还提及过顾闲,说顾闲应当要下场考试了,不知他备考得如何云云。
换个闻弦知雅意的,听到皇帝这样关切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皇帝都关心的年轻人,你还敢黜落?
马自强听了却是打定主意要更严格地把关,否则自己落了个佞臣名头不说,对张居正这个年轻的阁臣也不好。
听说内阁如今矛盾愈发大了。
首辅李春芳是个不管事的,还一直在递辞呈,朝中大事小事大多都由高拱与张居正商量着办。
赵贞吉、殷士儋都是暴脾气,眼看议事时总被排挤在外、隆庆皇帝永远只在高拱上疏时批“是”,自然很受不了,经常捋起袖子和高拱干架。
陈以勤是四川人,与赵贞吉是同乡;但他跟高拱同一年考中进士,又算是同年;同时他还是张居正那一届科举的考官,也算是有一层师生关系。
眼看这三个人干起来了,陈以勤帮这边也不是,帮那边也不是,逐渐感觉心力交瘁,今年终于疲惫地递了辞呈回老家去。
现在内阁里能喊“你们不要再打了”的人就只剩下张居正了。
李春芳才不管你们打不打,专注地递辞呈。
任尔东南西北风,反正我老李就是要辞职。
好歹我也是状元之才,写个十封八封不重样的辞职信一点都不难。
这种内斗白热化的时期,马自强觉得自己这一关务必要把好,不能叫任何人拿住话柄。
顾闲自是不知晓无论是京师派来的主考官还是作为南京本地官员代表的主考官都在关注着自己。
他很快写完了自己第一场的卷子。
号舍外头的木栏栅得过了指定的点才能打开,顾闲反复检查完自己的答卷后实在没事可做了,便靠在号舍的墙壁上眯了个觉。
再醒来时,他就掏出个梨子开始练习梨雕。
一颗梨,一根牙签,一幅吴门山水图逐渐成型。
到清末民初,山水画已经被很多人嫌弃不已,只有三两个食客每次聚在一起时便大谈特谈,哀叹国粹之式微。
一门艺术到达顶峰后逐渐开始走下坡路,这似乎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像唐诗宋词过了鼎盛时期,后世即便再出能人,也只有那么三两首佳作堪堪能入眼。
譬如清朝诗坛最拿得出手的黄景仁,最广为人知的也不过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和“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真叫人把整首诗背出来,大多数人便都抓耳挠腮。
顾闲是幸运的,幸运地抓住了明朝山水画鼎盛时期的尾巴,跟着文徵明等人涨了不少见识。
如今长洲县画画最有名的,乃是文徵明的侄子文伯仁。
据说文伯仁少年时期是个暴脾气,一度闹到跟文徵明打官司打进监狱。
结果他在狱中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前世是大画师门人,专画观音大士相,观音大士觉得他画得虔诚,决定让他这辈子名扬画坛!
文伯仁得了这个梦,与文徵明冰释前嫌,潜心跟着文徵明学画。后来他尽得文徵明真传,文徵明去世后他便是长洲第一了。
顾闲幼时常往文家跑,侥幸得了数年熏陶,虽不怎么动手作画,于食雕技艺上却大有长进,在金黄的梨子上愣是雕出了一卷长长的山水画卷。
守在号舍边上的士兵:?
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顾闲的手挪动。
江南的读书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写文章快也就算了,怎么拿根牙签都能把梨子雕出花来?
顾闲可不知道自己搞的小动作吸引了号军的注意,把梨子雕了一圈以后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梨子,而是风雅的梨子!
正适合在贡院里吃。
过了一会,顾闲又无聊了,开始雕簪花仕女图、文人雅聚图,雕完以后发现吃不下了,不由压低声音问杵在号舍外的士兵要不要吃。
士兵:“………”
这么好看的梨子怎么咬得下口?
可是站岗那么久也实在难受,尤其是眼下秋高气燥,嘴巴都站得又干又涩。
士兵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过顾闲送的梨子,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顾闲自己倚着号舍后壁,慢悠悠地啃一只曲水流觞梨。
任尔江山万里、文士风流、美眷如花,到嘴也不过是一口吃的。
……
三场试考下来,顾闲开始祈祷自己逢考必过。
倒不是他对自己的应试文章水平多有信心,纯粹是……考场它不给提前交卷啊!
必须要凑齐一批同时交卷的考生,人家才给打开这一行号舍的木栏栅放你出去。
最早也就早个半天。
顾闲把自己了解过的绘画流派都雕了一遍,差点想来一幅《徐显卿宦迹图》了。
徐显卿就是隆庆二年中举的长洲老乡,他在历史上的入仕轨迹其实平平无奇,但是……他请人画了一组长图记录他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二十六个瞬间!
这种连环画式的传记在文人辈出的江南也是很创新的,里头展现的官场礼仪、服饰打扮更是极具史料研究价值,所以这份《徐显卿宦迹图》也就流传到了后世。
考虑到人徐显卿目前刚中进士没几年,顾闲还是压下了雕刻《徐显卿宦迹图》的想法,最终靠着闭目养神熬到了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顾闲这还是好的,顶多只是过于充沛的精力无处发泄,有的考生全程精神紧绷,好不容易熬出考场便直接昏了过去。
这是在里头强忍着不敢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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