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360-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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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楼宇看过去,便能看到孤鸾山的峰顶。

    周玉臣正自出神,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声响。她当即按剑而起,一股酒意伴着杀意直冲颅顶。

    却见紫藤花架下,一个高岸的身影立在那里。

    花架早已枯了,连片叶子也无,哪里遮得住雪?赵况不知在那等了多久,浑身披雪,乌黑发鬓也沾染了雪意。月光落下来,那张形貌昳丽的脸容像被渡了一层冷光,如玉如琢。只是脸色却极其苍白。

    周玉臣怔住了。沸腾的酒意、冰冷的理智,在这个雪夜里共同燃烧出一种迟钝而绵长的痛意。

    她远远望住他,没有说话。

    反倒是赵况上前一步,身上的残雪纷纷落下。他看着她,那双总是青涩羞赧的眼睛里,此时晦涩不明。风吹着细雪拂过二人之间,月华流动。良久,他才轻声道:

    “原是在屋子里等的,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便想着出来看看……你放心,没有人看见。”

    周玉臣依旧不言,手却从剑柄上慢慢放了下来。

    她嗅了他身上纸灰与檀香的气味,太后病故后,便立即以太妃之礼安葬。他竟还能以这幅平静的模样,来见她。仿佛不久前的争执不曾存在,仿佛这雪夜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旧梦。

    赵况又上前几步,最后停在一步之外。咫尺之距,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大雪纷纷,将两个人的身影笼在同一片月华之中。然而月光底下,两道影子却孤冷冷地投在地上,各自一方。两人就这么站着,隔着漫天飞雪,俱是一言不发。

    终于,还是赵况低下了头:

    “……为何对自己,也这般不留余地?”

    周玉臣没有回答,反而抬起眼来,直直地望着他:“那你呢?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时至今日,你还没看明白?”

    赵况身形微微一颤,只觉得胸膛里的那块血肉又在剧烈收缩,撕裂,挣扎。他垂下眼目,良久,才哑声道:

    “我明白。你心中所念,是国家社稷,是万世功名……除此之外,都不足为重。”

    周玉臣神色更冷了:“那为何还要来?”

    赵况沉默了很久,他缓慢地闭上眼睛,将眼底的泪意忍住。然后才睁开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衣袖,再一点点攥紧。

    “衣袖破了。”少年天子的声音干哑而苦涩。

    周玉臣转过头去,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得用针线重新缝补。”

    “……嗯。”

    作者有话说:

    挠头,暂且如此,下一章估计要攒两天。今日推荐歌曲《似是故人来》:“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

    第370章

    帘子掀起又落下, 一股寒气顺势涌入,很快又被屋内的暖意吞没。周玉臣走在最前面,赵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掌家内臣早在周大将军回来前, 便已预先笼下炭火, 此时内室暖烘烘的。周玉臣解下佩剑, 随手搁在案上,又脱了大氅搭在一旁。然后径自走到熏笼边坐下,垂目看向火光。

    赵况在旁边站了一会, 才慢慢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铜熏笼,残薄的红光照着两张脸容。依然没有人开口。

    过了半晌,赵况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叶包,层层打开, 里面卧着几块糖沙翁。一个个炸得油润金黄,块团敦实,上面还撒了一层雪白的糖粉。

    “路上看到有摊子在卖。”他递给她,低声道:“也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糖沙翁乃南越点心, 由“沙壅”演变而来。因为会滚上糖霜, 神似白发翁, 故名沙翁。每年腊月二十四,南越家家户户都会起油锅,炸制煎堆、米花、沙壅、油角等点心,以备过年待客。糖沙翁却是在茶楼里才卖的,现点先炸,图个热乎酥脆。

    周玉臣伸手取过, 咬了一口。果然,糖沙翁已经冷了太久,外壳早已不酥脆,原本暄软的内里也变得韧实。糖霜融化了大半,既黏腻沾手,吃起来也有些发腻。

    她细细嚼了,才道:“味道倒是对,只可惜凉了。”

    赵况看了看荷叶包里剩下的几块,歉意道:“……是我路上耽搁太久。”

    却没有说,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多长时间。

    两人又是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依旧。周玉臣将荷叶包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尝尝。赵况却拈起她咬过的那块,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周玉臣低低一笑,便拿了另一块。二人像觅食归来的小兽那般,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了凉透的点心。

    待各自重新净了手,又借着熏笼热了一壶茶。

    周玉臣从弓匣里取了一只弓出来,拿在手上给他看。那弓形制简朴,是把轻巧窄短的白桦弓,大概孩童练习所用。材质形式,在大梁弓弩中并不算名贵。赵况试了一下,弓渊弧度圆缓,拉感柔和,显然是时时在保养着。

    “这是我在帝京的第一把弓,是扈九替我做的。陛下要试试么?”

    赵况轻轻抚了下弓弦,摇了摇头:

    “我手粗,怕弄坏了它。”

    这却也没错。弓形太小,便拉不开满月,施展不了身段。若是强行使用,反而会崩坏弓臂。

    周玉臣听得这话,也不多说。转身又从柜子里取了一支线香,将香点着了,用丝线悬在院子里的老梧桐下。猩红的香火悬于半空,距离地面约有一丈的距离。她再后退二十余步,重新回到廊下。

    隆冬的夜,漆黑得几乎看不见线香,只能看到一点暗红的星火。

    猎猎风雪中,少年权臣转过头,对赵况笑了笑。

    然后。

    她觑定前方,缓缓搭箭拉弓,再一松手——

    只听得“嗖”地一声,飞雪掠过!

    那点暗红的星火便从空中栽下来,直直地跌进雪堆里。周玉臣拉着赵况,一块儿上前查看,却见那香头还在烧着,香支却已经断成了两截。

    少年权臣拾起残香,抬头看向少帝,朗然一笑:“真不试试么?”

    赵况怔怔地看着她,少年权臣本就生得俊逸,气势凛然,可当她真心实意想要哄一个人高兴时……原本倨傲冷锐的神情,便如春雪消融。是强势得让人难以忘却,亦难以抗拒的温柔。

    恰如两人初见。

    恰如此时此刻。

    风涌着雪片恣意纷飞,满目乱白。在少年权臣的注视下,赵况俯下身,用衣袖替她遮住风雪。他垂下的眼眸里,潮湿而悲伤,温柔得好似有泪光浮动。

    大雪倾天覆地,似乎要覆去人世间的种种悲欢,世界正在冰消玉散。

    赵况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明权,我舍不得。”

    少年权臣略一怔,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中。下一瞬,她便用力扣住少帝的后颈,骤然吻了上去。在唇齿.碾.磨之间,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入屋内,甚至顾不及脱掉外袍,便双双倒在榻.上。

    不知是谁的眼泪先流了下来,让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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