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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270-280(第15/17页)
这,周玉臣掷盏于案,哈哈大笑起来!
闻人鹤虽咳了几声,说“有辱斯文”,嘴角却也藏不住笑。
丁道雅听了这话,眼睛越发亮了,索性端起面前那盏一直未动的酒,仰脖子一饮而尽。烈酒烧喉,她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声音却比先前清亮了几分:
“那我得多出些算术题,多写些好文章。保管教他不论是做女做男,从文从武,都尽够学习的。”
周玉臣笑得连连点头,与众人道:
“瞧瞧,这便是我的恩师了,不独教了我,还得被泽天下呢!”
如此酒过数巡,各人脸上俱是酒意。
也许酒气壮胆,也许是酒量太浅。丁道雅不知何时,竟拉住了周玉臣的袖子。她醉眼朦胧,身子微微摇晃,语气却异常执拗:“大将军……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的好师傅,有何吩咐?”周玉臣显然也是喝多了,眉宇尽是恣意放荡。
丁道雅望着她,慢慢道:“很简单的一件事,就是——永远做这样的大将军。不要像他们那样,搞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权衡利弊……大将军,你不知道,当初在中渡镇,苟器那厮当街欺辱于我。多少人一边可怜我,却又一边怪我生得太招眼。也好心人来劝,说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周太监令苟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全了脸面。因为当时的中渡镇,当时的周太监,需要檀州客军。利害轻重,一目了然。”
“可是你没有!你砍了苟器的脑袋,你说,我们不是谁家的媳妇,是大梁的守城将士!”
“大将军,”丁道雅的声音颤了颤,目光却更加灼热:“请你记得彼时彼刻。丁道雅愿以此生,誓死追随这样的大将军。”
周玉臣微微讶然,神色渐渐肃然,醉意散尽。
且说,丁道雅提及此事,是因为近来军队里有一些风声,说是周大将军要给将士配婚。当初因为燕州空乏,周玉臣铆足了劲地从黔州、檀州、祁州到处征兵挪人,再加上各地加入流民军。换而言之,燕州的驻军,十个有九个不是本地人。他们长期征战远离家乡,嫁娶问题难以解决,难免军心浮动。
对于许多普通男人来说,家国大义这种东西,远远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来得实在。
又不是为自己的家乡打仗,又有强敌在前,一把年纪了还没有个老婆。还得因为军户,世世代代在燕州当兵。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顺风顺水的战役,兵丁外逃也是常事。
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配婚。这在历朝历代,甚至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稳定军心的常用手段。
蔑里干王室为了安抚驻军,除了分配奴隶之外,还专门从本土招募适龄女性,包括孤儿、寡妇、平民女性,运送至驻军地,优先配给殖民军队的士兵为妻。这些女人被称为 “国王的女儿”,国王说会为她们提供嫁妆,实际上嫁妆往往只是几个黑面包而已。
而大梁的官府,实行的是“佥妻制”,允许士兵买妻起解。即官府出资购买贫苦寡妇、流民女子、罪臣家眷等,为士兵配妇。
军妻一旦被“佥”入卫所,其户籍将从民籍转为军籍,与军丁绑定为世袭军户。军妻不得随意离开卫所,若男人战死了,官府立马就会把她强行配给别的光棍军汉。一辈子,直到咽气,都是“军妻”。
也难怪丁道雅有此一问。
当初的周太监,手中所有的不过是一个中渡镇。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只是斩杀一个苟器而已。
现在的周大将军,已经拥有大梁半境,其所辖州府以及国土面积,比江南小朝廷还大!牺牲一部分人,就能安抚大部分人,这是不简洁明了的解题方式么?反正有朝廷的规制在先,谁也说不得什么。
而周玉臣坐正了身子,想了想,用筷子虚指着案上的酒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放心。只要我周玉臣还在一天,这桌上坐着的,便永远是同席吃饭的人。绝不会有任何人,变成这桌上的一盘菜,任人宰割,供人品评。谁也不能把谁当成一盘菜,我也不能。”
丁道雅听得此话,直直望向周玉臣,慢慢地眼眶就红了。
江平潮却慢慢嚼着最后那句“谁也不能”,低笑一声,混不吝地点头道:“大将军说得是,人就是人,谁也不能把谁当成一盘菜。我知道,大将军帐下不蓄女乐……今日便让平潮撒个野,给诸位助助兴把!”
说罢,江平潮霍然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其以箸击节,朗声唱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鸿!”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周玉臣抚掌大笑,不住颔首:
“好,一诺千金重!”
而闻人鹤已喝得眼也直了,脸也红了,木头似地呆坐在椅子上。众人鼓掌吆喝,他也一动不动。醉眼朦胧中,只望着周玉臣的脸容一时模糊,一时清晰。他好似永远看不透她的心思,唯有那双眼目,亮得像天上的星。
忽然,闻人鹤直挺挺站起来,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
“明权……我,我也有一事求你。”
可话还没说话,就被匆匆报讯的李宪和所打断——
“大将军,观澜水师已经入港了!”
作者有话说:
人犹水也,豪杰犹巨鱼也——李贽。国王的女儿——西班牙稳定殖民军队的配婚制。佥妻制——明朝卫所制度。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鸿——改自《六州歌头》,原文是结交五都雄,此处改为鸿。下午带妈妈去医院,明天估计是晚上更新。
第280章
天授帝在船上提心吊胆十数日, 待双足踏上实地,只觉得脚下绵软。
周燕官倒也不瞒着他,一路上徐隽、江捷追到哪里了, 双方距离多少里;江南水师又如何因为江面结冰, 不得不弃船登岸, 改为步骑兵进入檀州……这个十五岁的稚气少年, 都详尽告之,生怕天授帝漏听了一个字。
最后,周燕官再话锋一转, 摇头咂嘴叹道:
“啧啧,可惜还是没撵上。陛下回头可得治他们一个[护驾不力、迁延贻误]之罪才是。”
直噎得天授帝愣在当场,胸中一股浊气上下翻涌,半晌缓不过劲来。
且说,江南水师这般紧追不舍, 也是必然而然的事情。
第一,天授帝是皇帝,是政权合法之所在。倘若任由周玉臣“迎回天子”,那江南小朝廷成什么了?不仅他们这些官员的地位,会变得非常尴尬。整个江南体系的政权, 都沦为“违逆朝廷”的地方势力, 在政治、外交、招揽人才上全面陷入被动。甚至很大概率会直接原地瓦解。
第二, 在天授帝一贯的“养蛊策略”下,江南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主战派、主和派;文官、武将;阉党、士族……甚至别有用心者,都会把压力施加给徐隽、江捷的两支追击部队。
如果他们停滞不前,回去就可能被扣上“纵容叛逆”、“畏敌不前”的罪名。
第三,檀州布政使高修文、按察使林永昌, 并非周玉臣嫡系,乃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之臣”。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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