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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210-220(第1/15页)
第211章
黄羚君、苏弥、沈熙这几个在周玉臣幕中协理的文臣, 都觉得这段时间,周大将军很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周玉臣一向勤勉。
就说这次在竹林寨, 下午刚被张家父子伤着, 晚上就撑着身子召集臣下议事了。听朱麟说, 周玉臣一年到头, 没有一天能歇着。其他官员还能轮流休沐,周玉臣作为北伐的主心骨,谁能替她?每日里议事、批文、写奏报, 就得耗去大半天,还得挤出时间应付各寨长老和士绅的请托。
好几次都困得眼皮打架了,宴席上还得打起精神,春风和煦地跟人寒暄。
现在倒好,这个一等一勤勉的周玉臣, 竟破天荒停了五日一议的定例会议,只跟丁二娘关起门来搞什么“闭门会议”。会议中途,还把文牍房几个通晓算学的女官,叫到隔壁值房问话。你说,这唱的是哪一出?
第一个憋不住火的, 是谭宝珠。
应该说, 从她进文牍房那天起, 这口气就憋着了。谭宝珠在文牍房的工作,说穿了就是个书办,整天替军中的那些大老粗们写条陈,写奏本。来来去去能打交道的,尽是朱无为、轩辕狗蛋这等粗人。能沾手的公务,也无非是“轩辕狗蛋奉令留镇黔州”、“朱无为率部清剿匪患”之类的琐碎。
这有什么前途可言?
当然, 谭宝珠也知道,文牍房是齐王的私人班底。万一哪天齐王真坐了那个位置,她们这些人,便如同“中书舍人”一般。是能参与机密、草拟谕旨的中枢近臣。
可问题是,文牍房已经有谢问玉、燕襄两个主事了。周玉臣倚重的也是齐青、詹华容、黄羚君等人,平日的机密会议,更没有谭宝珠一个新人露脸的机会。
这些,谭宝珠尚且能忍耐。可连丁二娘一个唱戏的粉头,都能凑到周玉臣面前陈情禀事了!
谭宝珠心里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这日,二月十六。川云叠叠密如鳞,是个阴暗多云的早晨。
谭宝珠再次来到鼓藏楼下,这回她是带着正经公务来的。且说,祭树神的仪典,乃黔州头等要紧的大事。周玉臣身为黔州实际掌兵的总戎、齐王殿下的心腹重臣,于情于理,都须得亲临主持。
再加上前几日,翁芸捐出了竹林寨最大的手笔,此事轰动了四邻八寨。沈重、谭缙等黔州要员,就连夜修改了自己的捐项数目。堂堂朝廷命官,岂能让一个死了丈夫兄弟的妇人压过一头?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这又牵扯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周玉臣本人,以及她所代表的齐王殿下,会捐多少?
黔州官员们为此犯了难!
既不能比翁芸捐得少,显得寒酸失礼;又不能比周玉臣、齐王捐得多,那是僭越,是大不敬!
这是官场上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黔州的大小官员、豪族、富户,乃至寨老头人们,此刻都眼巴巴等着周玉臣领头定个数额。此事看着琐碎,似乎很微不足道。实际上却代表着,黔州上上下下,俱以周玉臣、齐王马首是瞻!
这是在隐晦地表达忠心!
正常情况,周玉臣本该领头助捐,早些把数额定下来,才好方便底下的人办事。可这一回不知是何缘由,周玉臣竟迟迟不见动静。
谭宝珠深知此事重要。
父亲曾经说过,周玉臣处事圆滑、体恤下情,断不会让下属如此为难。此番迟迟不定数额,必有缘故。几个和谭家亲近的黔州官员,也在暗中揣测,说周玉臣要是借着祭树神的活动,募集军饷。
毕竟当初在燕州,周玉臣有解围救难之功,方能借着庆功宴的名头,劝动燕州世家捐饷。如今在黔州,周玉臣无恩于地方,贸然开口募集兵饷,自是不便。
但谭宝珠并不这样认为。
须知,战争时期,军政是一体,谁也离不开谁。粮饷、运输、军械、动员等等事项,早就把军事和行政捏在一块了。而此时的周玉臣,在黔州的威望已是非同小可。不论是竹林寨、丹寨、白水寨各个当家人的臣服,还是斩杀秦断刀的狠厉,抑或是人在黔州,却能退敌虏于千里之外的谋算……黔州何人不服?百姓早就开始争相捐粮捐车了!
周玉臣若要募集军饷,莫说有黔州齐家支持,沈重、谭缙也得第一个站出来助力!哪里有什么不便开口的?
谭宝珠和父亲反复琢磨,是越想越不对劲。
首先,周玉臣一直没有打道回府,反而不断往黔州调兵。其次,高托山女儿最近失踪了,以周玉臣不闻不问的态度,显然不打算招抚对方。再加上,黔州和祁州极其敏感的地缘关系……难不成,周玉臣是打算在黔州与叛军开战么?
可恶的是,沈重那个老狐狸居然能稳坐泰山,半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
探听口风这种事,父亲这样老于官场的人,是不可能亲自出场的。而她谭宝珠,作为文牍房的属吏,又出身本地官宦世家,熟知黔州人情脉络,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谭宝珠已精心草拟了一份“动员稿”,若能借此机会呈递上去,一能试探口风,二能展露才干,岂非两全?
她就不信,自己这份才具与用心,还压不过一个丁二娘!
可谭宝珠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又被拦了下来!
“滚校尉,下官有要务禀告大将军,缘何不予通传?”谭宝珠身着男装直缀,眉眼间隐有怒意。
她所称的滾校尉,正是小猴子。如今衣锦还乡,不宜再称绰号,已复用本名“滾良平”。
滾良平年纪小、个头矮,看谭宝珠需仰着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回小谭大人的话!将军有令,除十万火急军情外,其余一应公务,俱待明日例会再议。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谭宝珠原本就有一肚子气,轩辕狗蛋、朱无为几个武将拦她也就罢了,好歹也是功勋在身的高级武将。你你一个斥候出身的小小校尉,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路?
不过,滾良平既抬出周玉臣的命令,谭宝珠也只得强压怒气:“下官手中事务,关乎黔州人心,实不亚于……”
后半截话还未说完,两个极其扎眼的身影已撞入眼帘!
一个竟是她从前的使唤丫鬟!那小丫鬟正畏畏缩缩地偷瞄自己,视线对撞,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另一个,赫然是当日在莫忙亭,欺辱过自己的詹华容!
但见詹华容手里捏着卷书,边走边看,只不管前面是路是树。到了鼓藏楼下,才略抬眼皮瞄了一眼,确定无误,便抬脚就往里走。小丫鬟提着食篮,紧紧跟在她身后。
而那滾良平,竟连问也不问,只笑眯眯地打开食盒瞅了一眼,便挥手让她们上楼去了!
凭什么?!
“——滾良平!”谭宝珠只觉一股血流涌上心头,声音陡然拔高:“你欺人太甚!詹华容去得,一个使唤丫鬟也去得,凭什么我谭宝珠去不得?!难道我谭家世代官宦,还比不上一个奴婢吗?!”
与此同时。
鼓藏楼下的争执喧闹,惊飞了窗台上几只麻雀。
听得动静,周玉臣抬起头,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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