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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180-190(第7/20页)
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像是想要宽慰周玉臣,抑或是宽慰自己:
“……死得其所……得偿所愿……我明白了。多谢大将军。”
就在这时,张家小儿子猛地蹦了起来,尖着公鸭嗓子嚷道:“不对!不对头!”
“我家大哥张小牛!也是跟着翁崇一道去的燕州!凭啥没他的赏赐?!”
那蜷在墙角装死的张家老汉,也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扯着嗓子帮腔,道:“是咧!还有我儿小牛!我老张家的儿子,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翁崇都得了封赏,凭啥没有我儿的?!大将军,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里长急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扑上去堵了这俩夯货的鸟嘴!
他这做里长的,岂能不知翁芸母女俩为啥逃到这里来?他更十分清楚,那张家父子是啥货色,简直就是切不动煮不烂的滚刀肉,黏上就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可这他爹的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儿吗?!
你爷俩活腻歪了想找死,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要是周玉臣一怒之下,动刀兵了怎么办?
周玉臣却眉毛也不抬,一面替翁芸把身上的小婴儿解下来,一面温声细语道:
“我替你做主,与张家断亲,如何?”
翁芸只觉得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骤然松动了几分。眼睁睁地看着周玉臣把女儿交给朱无为,又替女儿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渍……心头那点残存的犹豫,霎时烟消云散。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
周玉臣颔首,这才转目看向旁边的老者:“你就是此地里长?”
里长被那冰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哆嗦了一下,连忙噗通跪下:“回大将军,正是小人。”
周玉臣“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既是如此,翁张两家的断亲书,就由你来写吧。”
“啊?现在就断亲?”里长懵逼了,愣愣地抬头问道。
周玉臣看着洞开的院门,以及渐渐聚拢的人群,颔首道:“对,就是现在。”
“好,好,小人这就去寻笔墨!即刻办妥!”里长连忙点头,爬起来就要跑。
但是张氏父子,以及一并的张家人却真的急了!虽然他们看不起翁崇,可一旦和翁芸断了亲,这泼天的富贵、元帅妹子的威风,可就真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了!连根鸭毛都捞不着!
不行,翁芸必须留在张家。
天底下哪有上门强抢他人媳妇的道理?!
况且周玉臣带来的军汉,虽然开头凶神恶煞,一记窝心脚踹得张老汉直翻白眼。却端的有法度,秋毫无犯。不像那寻常做公的官兵,借着“搜检”的由头,早把值钱细软顺进自家的裤腰了。可见这帮军爷,是要脸面的。
既然他们在乎脸面,这件事就好办了。
张老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觑准了里长,猛地扑了上去。他攥住里长衣袍下摆,扯开破锣嗓子便嚎:
“里长老哥!断不得啊!翁芸是我们老张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她肚皮里爬出来的,那是俺张家正根正苗的嫡亲骨血!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亲缘血脉,便是阎王爷来了也断不得!”
嚎罢,他又扭身冲着朱无为,挤出两滴浊泪来:“朱大将军,大老爷!你难道不认得我了吗?我和你可是一个寨子出来的自己人!”
“求你开开恩,千万莫把我家儿媳妇掳了去!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也不能抢别人的儿媳妇啊!况且我老张家祖传的实诚人,只讨得起这一房媳妇!若是……若是你觉得她外嫁不好,那也行!”
“——我张老汉今日便做主,把她嫁给小儿子,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周围邻居听了,登时也哄笑起来:
“是了,[转房]也是正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依我看,行,张家媳妇是能生养的。如今得了朝廷的赏赐,再跟小叔子生几个大胖小子……可真是齐齐全全,和和美美了!”
翁芸气得浑身直发抖,又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铁片刀,却被齐青一把止住。
苏弥看得心惊肉跳,疯了,这帮人都疯了!虽然周玉臣直接把翁芸带走,是不妥当,毕竟是人家的儿媳妇。可哪有大儿媳转嫁给小儿子的道理?这还有伦理纲常的吗?那周玉臣又是个跋扈霸道的,连小侯爷这样的天潢贵胄,她都敢扣押!
完了,完了!周玉臣必定是要动刀兵了!
而周玉臣再次握紧拳头,复又松开。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极其和善,也极其风轻云淡。
朱无为、小猴子、朱麟等人早按捺不住。那朱无为更不等号令,“蹭”地一声,拔出了一截寒湛湛的宝剑来,口中还粗声粗气道:
“张家老汉!老子认得你们是张家人,老子这口宝剑,却只认逆民!”
齐青、苏弥见状,心道不好,生怕众人一气之下,真把张家父子乃至张家满门都屠干净了!
那苏弥吓得不敢动弹,嘴唇翕动几次,只敢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大帅三思”。
倒是齐青急忙上前两步,附在周玉臣耳边,低声提醒道:
“大将军,想想黔州兵,想想光复中原的大业……张家人,动不得。”
不错。
周玉臣煞费苦心收拢齐家,又向沈重一派的黔州士族让渡利益、分授官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将黔州完完整整纳入囊中吗?不就是为了黔州的人力物力吗?!
按《黔志》所载,黔人素来是“叛服无常,性嗜杀”。
但是,这话换个意思来说,那就是:黔州兵非常能打,且极其不怕死。
尤其是黔州兵中的蛮苗兵,又是强兵中的强兵。
跟大梁的多数士卒不一样,黔人的血液里,天生就有一种爱慕光荣,耻于受辱的刚烈之气。他们可以穷,可以累,但是要是叫黔人受了委屈,或是族人丢了面子,那么——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什么无敌大将军,黔人必要以血洗耻!
一旦血性上来了,也不管双方强弱悬殊有多大,一动手那就是不死不休!
这种天赋异禀,简直就是天生的“敢战士”好吗?!仅凭胆气这一块,就足以碾压大梁的半壁士卒了!
况且,虽然黔州正在王化。
但是在黔人心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可不是什么沈重、徐源!而是村寨中德高望重的“寨老”、“头人”、“鼓藏头”!宗族耆老的一句话,比官差的十句话都管用!
因此,历来朝廷想要招募黔州,尤其是蛮苗兵,简直难如登天。毕竟他们的招募,往往带着“以蛮制蛮”的目的性,属于是用血性对抗血性,用暴躁对杀暴躁。
再加上大梁拖欠军饷,那是常态了。
江捷这厮上位之前,梁人总兵对黔州兵的克剥犹为严重,甚至存在 “梁兵领全饷,黔兵领半饷” 这种歧视性的规定。
加之军官多为梁人,彼此语言不通,风俗不通。一有冲突,梁人军官就用等级来弹压、用刑杀来立威……以至于黔州兵屡屡逃跑,直接遁归山林,甚至有逃亡士兵联合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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