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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180-190(第19/20页)
非得把柳城、颍城等几座城池都啃下来?!为什么周家军从不杀俘?!你们这帮猪脑子难道就没想过,她那不杀俘虏的名声,到底需要多少粮食、多少田地才供得起么?!那是你能打得起的仗么?!”
“还有,你们也太小看朱无为、小猴子那几个小崽子了,他们是从竹林寨出去的人!我们跟哪几家寨子有仇怨,周家军不清楚,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两个草包!有这功夫做白日梦,不如想想周玉臣强要军户怎办!”
金老大、金老二挨了这顿臭骂,面面相觑,只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正此时,忽听得厅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庄客疾步上前,禀道:“——寨老!有个姓詹的夫子求见,她说,她有办法为寨老解难。”
与此同时。
周玉臣歇息的厢房中。
老苗医前脚刚走,房间立时冷清下来,只剩下齐青枯坐在床边上。
竹林寨落建在白水河畔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周玉臣所在的这间,隐约透进一片白水河的粼粼波光,窗外是沉重的夜风呼啸,卷着雪片扑打窗户。
那雪光冷冷清清地落在齐青的脸上,照出眼底的星点水光,肩膀也轻轻抖动。
周玉臣断断续续地昏睡了一阵,听得动静,她吃力地撑开眼睛,哑声道:
“我的道台大人,好好的怎么哭了?是嫌我不够俊了么?”
她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额角的创口极深,皮肉翻卷绽裂,又是伤在头上。老苗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硬生生将那豁口缝拢作一处。右腿膝盖处的伤口更甚,血肉模糊里混着沙砾石块,用了好几盏油灯,才勉强剔刮干净。
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剑伤、棍伤,自不必说了。
齐青听得她这幅散漫的口吻,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只得背过身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呢?又为什么非得正大光明地把翁芸带走呢?如今你伤成这样,以后如何是好?”
周玉臣垂下了眼目,头部主元神,此时她气血逆冲,思维有些许缓慢。右腿的皮肉和骨头,又连着一起疼,好像又把小刀在往她的骨缝里可劲挖、可劲凿。
真疼啊。
须臾,周玉臣才笑了笑,口吻一如既往的稀疏平常:
“我的道台大人啊。有件事你不知道,军中虽然有许多人都记得,但是他们也不会提。”
“那件事就是——”
“当初翁崇、张小牛这些人,都是被我骗上战场的。我骗他们是给虏人送皇子、送礼物,是唾手可得功绩,然后逼着他们跟我一块冲锋陷阵,斩将搴旗。是因为他们,才有中渡镇的第一次解围;也因有他们几个,多年受气挨打的梁人,才有了还手的胆气。”
“这是我周玉臣,欠他们的。”
“所以我必须来,也必须让翁芸风风光光地走出寨子。”
愈发剧烈的头痛,还有阵阵晕眩,不断拉扯着神志。周玉臣停下来缓了缓,才继续低哑道:
“诚然,我们可以让翁芸隐姓埋名,或者悄悄把她弄回燕州,让她不再回来。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她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她们母女被欺辱到这个份上,如果连我都不站出来……我又如何对得起翁崇?”
齐青听得此处,只觉得心中酸涩莫名,从商人的角度,她不认同这样利益后置的做法。可从战友的角度,她又十分能明白。
是以,齐青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可是周玉臣,你应当明白。要想拿住黔州,甚至拿住大梁的两京十四州,有些道理就不得不认。”
“天子治天下,靠百官;百官治州县,靠胥吏;胥吏治乡野,靠士绅宗族。而宗族治乡民,靠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靠的是[夫为妻纲]!我当了这么些年的总兵夫人,见过江捷好几次差点出事,但他再怎么横行霸道,再怎么吃空饷……却也得保障每个将士,都有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永世不得脱逃的媳妇!”
“这才是他能稳定军心、横行黔州的根本!”
周玉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齐青抬手狠狠拭去眼泪,略喘了几口气,又摇头惨笑道:
“正如你今天所见,我们把诰命、认亲、断亲的路数都使尽了,仍然无法堂堂正正带走翁芸。而末了……哈哈哈哈!末了,居然是靠一个不存在的丈夫,才能把一个受尽凌虐的妻子,救出火坑!”
“甚至如果翁芸还陷在张家,张家老汉咬死她忤逆不孝,便是张小牛在世,也没有用。”
“谁来都没有用!”
“这就是夫为妻纲,这就是君臣父子。”
“……周玉臣,没用的。只要你还想着执掌天下兵权,还要用这些士绅官吏、将士百姓……你就认这套规矩。这是几千年来,历朝历代的立国根本。”
“就算救得了翁芸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人。你……你又何必……”
齐青说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泪眼朦胧地看住周玉臣,道:“……又何必,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早知如此,我不该叫你忍耐,还不如直接把张氏父子捆了!”
连两个虏人王,都未能在战场上,把周玉臣重伤至此。
为了一个人的正大光明,这样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却只听周玉臣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哭成这样,果然是嫌我不俊了啊。”
齐青正伤心不已,听得这句,一时愕然抬头。
而一只冰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周玉臣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像雪光一样轻柔:“我的道台大人啊,几处小伤而已,不值得为我哭成这样。”
“家国如此,外辱内患,各地的人心早就散了。如果我今日真把张家父子捆了,某些人再做些文章。以黔州现在的兵力,和沈重的威望,也不足以镇压各寨各族的叛乱。一旦内乱,燕黔两地的百姓怎么办?鹰咎棱还在云州看着我们呢。”
齐青没有言语,半晌轻轻说了一句:“……当初你镇压[一窝蜂]的时候,手上的兵力也不多。”
“是,是这样没错。”
周玉臣混不吝地笑了笑,替齐青捋了捋鬓边的乱发:“可是齐青,你也是黔人。我要是真动兵了,你当如何看我?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我?”
“真要细算起来。黔人为燕人死在战场上,而我一个南越人,又为了黔人到了这里。大梁各州融合至今,早就不该分什么梁人、黔人了。我们只是一群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仅此而已。”
“虏人不能让我们做猪狗,作奴婢,作下等人。”
“同样,梁人也好,黔人也罢,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能规定,别人应当怎么活、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就算我今时今日,暂时只能借用[张小牛]来救出翁芸,就算我一时半会,无法撼动这个世间的金规铁律……可那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那套祖宗家法、君臣父子、夫为妻纲,全都砸个干干净净。片字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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