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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140-150(第9/17页)
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处,头发衣裳都湿漉漉的带着潮气,身上没有被褥,就盖着半帘破破烂烂的帐子。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浑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
“殿下?”周玉臣放轻了声音。
赵况没有应答,反而皱着眉头,蜷缩得更紧了。
周玉臣只得拨开他臂膀,好把人架起来,却不料“咣当”掉下来一个包裹。包裹系得并不紧,里头咕噜噜地滚出几样东西来——
一柄短小又简朴的木剑,剑鞘已经裂开。
一只威风凛凛、五颜六色的小面人,看模样是穆桂英。
一本翻得残旧又仔细修补过的《黔州风土记》,记载了黔州的地理风貌、风土人情。
一个泥塑的小把件,摩挲得发亮,是临案对酌的两个小泥人。
还有。
一只银樟木制成的木薰球。
那是他们初见时,被周玉臣所拒绝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刹那间, 银樟木的馥郁香息,凛冽地扑面而来。
好像它藏在小小的包袱里,已经藏了许久许久……可蕴香却不减反增, 反而愈发无可救药地浓烈起来。待夜风吹过时, 又怯怯地四下散去, 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一脉暗香。
周玉臣怔怔托起这镂空木薰球, 只觉得玲珑衬手,触感温凉。
当初赵况赐赠此物,周玉臣只道是宫中寻常的赏玩物件, 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借着小窗透进来的残照,周玉臣才发现上面的花纹,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吉纹祥云……而是精卫填海。
也不知是如何落笔的。寥寥几笔,便刻画出了一片阔海, 一只孤鸟。
广袤无垠的海面,激起百尺沧波,精卫与石子几乎微小得不可察。乍眼望去,以为天地只有千仞高山、万顷碧海,茫茫渺渺无可革改。好像世事从来如此。
但仔细一看, 就会发现那海面上还有一只小小的精卫, 衔石而来, 覆恨而往。如此誓填恨海,不死不休。
入目时,竟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况味。
可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她送到前线去唱空城计,也没有成为她的掌中雀。
他所憎恨者,是何人?是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吗?
周玉臣心思微转, 转目看向眼前的赵况。
而眼前的少年却睡得很沉。
不知何时,他轻轻拽住了周玉臣的一只袖子,握得并不紧,带着点儿依偎眷恋的意思。整个人就那么柔软驯服地贴着墙角,神情逐渐安静,仿佛有好梦相牵,噙着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
赵况眼睫微颤,忽然睁开了眼,更直愣愣坐了起来——
“别走,别走!”
也许是昨夜赵况的慨然襄助,也许是银樟木与桂花的香息。
周玉臣叹了口气,耐心道:“殿下别怕,臣在。”
少年脸上是一片柔软的茫然,手里犹然握着周玉臣的袖子,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他投转目光,四下看了看,又轻轻道:“……怎么都走了。”
“谁走了?”周玉臣又问道。
赵况却是明白的,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
刚才在梦里,这只手还捏着一只酒杯。仿佛应是在船上饮酒作乐,正闹得沸天沸地,杯盘枕藉。
三哥“赵济”抽到的酒牌,是“巢湖宴,汤和偃;长江乱,洪酋断”。
大哥“赵清”一听就笑了,说好小子,竟点了只水字部,这下三兄弟齐齐整整一个也不能跑了。
赵况一向很听两位哥哥的话,连忙取了酒壶要给众人满上。
可再转头时却发现,四周安安静静,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只酒杯,一只船儿,与他在明月清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而再一睁眼,那酒杯、瘦船、硕月也没了。
只有这间残败而昏暗的小屋。
赵况怔怔地看向双手,他早该明白的……汤和跟着朱元璋,在巢湖立下汗马功劳,可为了避免帝王猜忌,最后还是得交出兵权、告老回乡;洪秀全曾经定都南京,依踞长江天险而立国,万民所附,最终也死于了围困之中。
一切早有预警不是吗?
之前在经筵讲学时,他不是没有窥见过天授帝的真意,不是没有觉察出那“慈父宽容”中的虚伪。
为什么他没有提醒淑妃娘娘和两位哥哥?
为什么?
就为了那虚假的、团圆的、盛大的,好得几乎要所有人来虔心演饰的阖家欢乐吗?
好几个呼吸后。
赵况那悲哀得近乎潮湿的视线,这才缓慢地落在周玉臣身上,良久,他喃喃道:“……周太监。”
“臣在。”
赵况轻轻握了握手中的袖子,又缓缓松开:“如果没有陛下,你会容易许多吧?”
周玉臣骤然一愕!
这小子病糊涂了?就算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是能说出口的话吗!?
而不等她说话,赵况的视线,又看向地上散落的各色物品……以及周玉臣手边的木薰球。
刹那间,这个清俊少年的脸容上,再次露出几分委屈。
他垂着眼帘,声音很低很低:
“……我的东西,你又不要……还给我吧。”
不知是谁身上的药香味,熨帖在呼吸中。是她身上的香囊,抑或是他身上的药息?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混着银樟木清冽的气息,一层层如轻纱覆来。
以至于周玉臣竟生出一种直觉——
此时此刻,她绝不能说不要。
周玉臣眼疾手快地将木薰球收入袖中,还拢出个肃然的样子来:“殿下所赐,臣怎能不要?”
赵况怔怔地看着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慢慢将手掌覆在自己的脸上,声音低低的,好像很疲惫:“……你总是这样,半句真话也没有。”
周玉臣一时茫然,怎么没有呢?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说不教他继续北上,免得在蔑里干香消玉损,就真真切切没让他北上。
说要给他一顶白帽子,教他正大光明登上皇位,就勤勤恳恳给他造势气、拉投资,连皇后都被她忽悠进来了!
有哪一句不是真话,又有哪一句说了不曾做到?
……当然,带赵况去燕州雷台观,看银樟木的这件事例外。
周玉臣思来想去,只得安抚地拍了拍赵况的肩膀,硬邦邦道:
“先人已逝,殿下须保重身体,莫要太伤心。”
大概是她拍得太大力了。
赵况被拍得咳嗽起来,却还是掩着脸儿,并不吱声。
周玉臣没奈何,思忖间,忽地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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