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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130-140(第13/16页)
但见他浑身作宫女打扮,黑墨墨的发鬓上只簪了一枚铜钗,端的是素净。玉净柔软的面颊上有几分羞怒,眼帘低垂,目如含光,唇上不知是用了胭脂还是旁的什么,透出抹殷红来。
而周玉臣这厢,身着暗红圆领袍子,鬓如刀裁,面容俊丽。虽像个尊养高楼的富家子弟,可身上的血腥味,又平添了一味肃杀冷峻。唯有慷慨的月色,照得雪容,显得她格外齐楚端方。
彼此都是尚未及冠的少年,俱为秀丽人物,一时间竟难辨雌雄。
二人相视不由一怔,各自转过头去!
这个暗道:这奸佞打扮起来,俊秀得也太过了。好在,她虽然轻佻,但心思全在家国上,全无风月之意。
那个心说:我怎不知四皇子,原来生得这般漂亮?虽说用来当门面,尽够了,可惜功夫太好,终究是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让阿玉说出“你对我这么好,你老公知道了不会生气吧?“这种话。最后,请计算对比,殿下和嫂夫人两个称呼,哪个给赵况造成的阴影面积最大?
第139章
二人对坐片刻, 忽地就沉默下来。
窗外是一轮不圆满的孤月,云间吐彩,直照得树影婆娑。影影绰绰地, 罩住了半间厢房。斑驳的光影穿过窗户, 流淌在二人身上, 随风而动。朱麟确然是个知心人, 案上的缠枝莲八宝纹香炉里,烘着一线荀令香。腴而不滞,柔而不浮。先明冽, 后腻暖。
刹那间,风也动,影也动。隐约的一脉药香,也作暗香浮动。
于是漫天铺地,都是似曾相识的气息。
赵况猛然回过神来, 转头正正又撞上周玉臣目光,连忙仓促发问:“……周太监如何认得是我?”
“殿下莫不是忘了?”
周玉臣神情松弛,胳膊吊儿郎当地架在椅背上,语气揶揄:“臣与殿下初见时,赖贵儿便伤了腿。只可惜那时候, 臣庸碌无能, 未能得殿下一言半语的真意。现在想来……真是教人好不伤心。”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轻松, 还掺了点半真半假的委屈。
赵况一时窘迫,一时恍然。
原来,当初他用木剑鞘打伤赖贵儿的时候,周玉臣便记得这处怪异了。再仔细一想,原来二人相识也不过大半年的光景。
那时候,他们一个是怯懦病弱的皇子, 一个是夹缝生存的宦官。
赵况的生母养母俱逝,是个毫不起眼的皇子。不仅开衙建府这样的大事一拖再拖,就连断了腿都没人过问。仅有的身边人,一个是惫怠懒货赖贵儿,一个是懵懂小儿林上锦。纵有千般宏愿,也只得把心事,都托付于诗词笔墨中。
周玉臣呢?身上背负着义父的期望,怀里揣着不甘的野心。既要应付太子、五皇子,又要想方设法救扈九,还得保住妹妹周燕官。是以,哪怕她被太子砸得头破血流,半张脸肿得像面团。还得呵出一张若无其事的模样,往东宫献殷勤。
谁能想到今日却能有如斯造化?
大梁两京十四州,无人不知周玉臣,无人不羡周家军。便是赵况这个傀儡,在朝野之中、宫闱内外,也是人人争相觐见。再没有人能砸了她的脑袋,让她自称奴婢;再没有人能在辱杀母亲后,还逼迫他虔心尽孝。
真好啊,她活得像个人了。
他也是。
昏暗的光线中,赵况清晰地看见,周玉臣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容里,有了一瞬怔神。
竟比往日的浪荡不羁,多了些真切和柔软。
赵况连忙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周玉臣也略咳一声,声词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戏谑:“殿下的事情,臣件件都放在心上。”
说罢。
她将桌上的安神汤推到赵况面前,小意温柔:“臣听闻殿下在宫中病了,心中焦急万分,只恨不得以身替之。不过,皇后娘娘既留着您养病,殿下又因何事出宫?”
这话说得漂亮体贴,实则是在旁敲侧击。
赵况垂下眼目,缄默片刻。
他有许多理由,它们听起来都有理有据,足以让周玉臣转变注意力。
比如王皇后另有打算,她让太医时时盯着寿妃,大概是想借着寿妃腹中“突然存在”的皇子,来一回真正的垂帘听政;又比如五皇子遗留的势力,正与他暗中接触,大抵也是想换个门面了。
这些事情都可查证,以周玉臣的能耐,也必然已经知晓。
而赵况与周玉臣君臣相合,特意出来告之。
但是。
也许是刚才一瞬的怅然失神,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实在太清丽。
赵况竟不想用这些话去敷衍她。
至少。
至少不能在这方桌案前,不能在这间月色中。
“明日七月十六,是我生母的忌日。”
赵况勉强牵动嘴角,寂寥一笑:“母亲是帽儿胡同文家的女儿,我想把她的画像送回故里,也教她自由一回。”
周玉臣闻声一怔。
须知,她在离开燕州前,特意把赵况的生母文才人,改作了燕檀大族之后。苟戎这个浮浪子弟,很会弄些虚头,他又特意招揽四五个酸秀才,专门替文才人编写传记。直接把这位平民宫女,写成了金枝玉叶的娇小姐,三公九卿,世代显贵。
如此金镶玉嵌,不仅是为了牵制燕东临、搅乱燕州格局,也为了给赵况造势,以图大业。
为什么?
周玉臣记得,她在燕州时就已经警告过赵况:文娘娘只能是檀州的姑奶奶,殿下从此尽可改口了。
而赵况一向伪装得怯懦柔脆,就算是装,也早该装习惯了。
为什么今日却敢违抗她?
须知,太子和五皇子,莫不以他们母亲是公族之女为荣。每逢宴饮,必颂母族功业。母以子贵的前提,是子以母贵!血统于这帮贵族而言,可是他们天生高人一等的证明!
君不见,孝贞皇帝的母亲恭妃王氏,因为出身低微,哪怕生下了皇长子也与奴婢无异?最后只得寂居于幽宫之中,日夜哭泣,连自己儿子一面也见不得。
史书中所记载的“光庙诞生,一应恩礼俱从薄,盖由非神庙心喜也”!
不正是因为其母的宫女出身吗?
甚至,因为出身低微,孝贞皇帝险些不能顺利继位。问就是宫女之子,卑贱之身,怎堪大位?
以赵况的聪慧,不可能不懂周玉臣的用意。
为什么他竟半点也不在意?还是说,这小子是在故意挑衅?
一时间,周玉臣心思百转。
而赵况对此全然不知,只是转过头去,看向那湛湛明朗的夜月:“再不把母亲送回家,八月的桂花,就要开了。”
是了。
文才人当年进宫,正是因为一手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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