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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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臣刚刚卸甲,胳膊肘架在桌案上,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尽是冷冽:

    “不,敲锣打鼓地告诉他们。就说胡尚书是举家投军,满门忠烈。”

    齐芥娘惊愕至极。

    可见周玉臣脸上是藏不住倦意,齐芥娘也只得应下。

    作者有话说:

    虏人:“周家小儿,岂敢正面决战?”周玉臣:“一天斩你两员大将,够不够正面?”如果狮子来犯,我们血战到底……来自歌曲《狼图腾》

    第103章

    且说, 这个处理方式实属不得已。

    周玉臣也想把胡伯言揪出来,直接摁在阵前来一回祭旗。

    可是今日的两场战役,虽说全然大胜, 却也不是没有伤亡。这头一个个灰头土脸、扶伤带血的, 那头就抓住了的锦衣玉食、光鲜亮丽的大官家属。

    两件事撞在一起, 谁的心不凉啊?

    这大梁要完。

    因此, 周玉臣只能暂且按捺怒火。先命齐芥娘押着胡氏子侄,当着全军的面,分剐了胡家的全部财货。

    当营地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时, 周玉臣正在埋葬她的战马。

    那是一匹乌黑油亮、性情温顺的骊马,仍然睁着干净如玻璃的眼睛。马儿被三支箭矢贯穿头骨,后臀也深深嵌着两支箭羽,可谓惨烈至极。饶是如此,它倒下时仍记得四蹄跪地, 以免摔坏了它的主人。

    孤鸾山下,周玉臣沉默地挖着坑。

    赤松林这场战役的打法,极其废马。此时,山下躺了五六匹马儿,要把它们全部埋葬, 需极其宽广的土坑, 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

    数十个将士跟着周玉臣一道, 默不作声地撅土。

    没有人质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也没有人提出不如分割吃肉。

    当马儿们终于躺进坑中时,已经是夜深。

    周玉臣抚摸着骊马冰冷的脖子,又揉了揉它耳后柔软的绒毛,这才开始覆土。

    朱麟见状,连忙劝道:“督主要是喜欢, 我记得马圈里还有一匹颜色跟它相似,回头我给您牵过来。”

    周玉臣撑着倦意,摇头不语。

    二人回来的一路上,陆续遇见巡逻的哨兵,周玉臣一一与他们打招呼:“魏老三,屁股凉不凉?你丫裤腰带松了!”

    “李大勇,热风寒还没好就歇着,出来巡逻干什么?你要再病了我可不给你汤药费啊!”

    “刘叔,叫刘婶别总惦记着下山卖柴。实在不行,你就把你的私房钱上缴吧,好吗?”

    众将士纷纷哄笑,魏老三脸红脖子粗地按着裤腰带:

    “没松,好着呢!”

    其他人也笑道:“周督主净会打趣人。”

    一旁的朱麟苦思冥想这位是谁?那个又是谁?怎么周玉臣谁都记得,什么家长里短的八卦都知道?

    直到回到房内,他才听见周玉臣低低地叹了口气:

    “太喜欢,就会舍不得。”

    朱麟怔住,没来由地想起一句“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可如果一个人虽慈,却必须掌兵。

    那该如何?

    紧接着,又有京城来信,询问周玉臣为何在大战前夕,以身涉险?

    周玉臣捏着陈恺、苏定衡的信,冷笑一声。

    她知道,哪怕说了防守战以自己为准,朝廷的诸人还是会有想法。尤其是京城的守备官员,他们并非边城之守,平时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抗敌经验,一上岗就只能从旧故旧典里找办法。

    信中的说辞很文雅,陈恺、苏定衡说,要最大可能保持我方力量。不要在战事还没开启时,就轻抛浪送。万一把您这位最能打的周太监浪没了咋办?就算要扰敌,只带几千人出场也太危险了,帝国和百姓需要你的,你可万万不能出事。

    周玉臣明白他们的言下之意。

    她的这支军队,主要任务是把援军给召唤过来,比如说齐青所代表的黔州军、又比如说燕州大户还有没有可能再送一支军队过来?毕竟历来守城的一方,往往须依赖援军的到来,而获取胜利。

    就算真的要开战,那也得是虏人王在城外架砲车的时候。

    问题是——

    我为什么要等你搭好了前营再打?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那直接让你没法准备不就完了?

    更重要是,周玉臣所带的这支联合军,实属临时管辖。各州各人的军略风格不一样,立场也不同。她和孙勉、邬遣、齐珍、刘二狗等诸位将领,彼此的信任和默契都十分有限。

    信任太重要了。

    如果不是前面几场战役的累积,如果不是周玉臣每一次都展示了她的能力,今日中军的士卒必然溃退!

    眼下战事一触即发,周玉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获得部将的无条件信任。

    还有什么是比战场更容易拉近距离、获得信任的地方吗?没有。

    对于京城诸人,周玉臣的回答是:

    把达勒、努伯特的脑袋,齐齐整整地装在匣子里,让朱麟送进城去。并让他询问城防工事的进度,城墙都修剪好了吗?胡伯言的妻小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两位大人还是先想一想,城防是否有纰漏吧!

    且说,胡伯言一家潜逃被抓,最惶恐的人却不是胡伯言。

    大梁选拔官员是靠科举不假,但国家的运行逻辑还是“德治”,文人最要紧的是名声。哪怕天授帝不在皇宫,哪怕周玉臣大张旗鼓地说他“满门忠烈”。在士大夫的圈子里,胡伯言的名声已经完了。

    一个确定自己要完蛋的人,是不会惶恐的。

    只有像吴长春这样,介于“东窗事发”与“瞒天过海”之间的人,才会惶惶不安。

    五月廿三,清晨。

    吴长春在宿醉一夜后,摸了摸枕边,居然空无一人。

    他睡眼朦胧从情人的床上爬起来,嘟囔道:“我的心肝儿,怎么不多睡会?”

    结果一睁眼却看见个男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笑眯眯道:“吴守备好兴致,昨晚上被黑熊王骂成那样,竟还能在这风花雪月。”

    吴长春忙不迭下床,拜道:“奥多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奥多手指敲打着桌面,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屋子,道:“黑熊王见你没有回信,怕你小子投敌了,叫我来看看。”

    见吴长春惊惶地四下查看,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奥多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别看了,我没杀她,那女人出门买菜了。”

    吴长春有些害臊地“哎”了一声,为难道:“大人,小人这身功名都是大人赏的,又怎敢背叛您?我这边的消息是一点都没有打折,原原本本地给您说了。那黑熊王输了阵,骂我无用,可这也不能怪我呀!”

    奥多拨弄着桌上的瓷杯,口中漫不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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