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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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

    结果一件事人人都有责任,那就等于人人都没责任。

    也就是遇到杨虚中这个死心眼,被折腾到这个份上,还有守城的决心和能耐。否则天授帝任命的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做事的人了。

    周玉臣想到当初潘处道被困,邱遗先是失期不至,后来其镇守的澜州更是两度失守,她心中杀意凛然:

    “这位邱大将军,其人何在?”

    周炳脸颊抽动,半晌才道:“邱遗本应护送皇上南下,结果刚出德胜门就撞见了一支北虏的哨骑兵,他以两千梁军对战,结果被虏骑的前锋冲破阵型,全线士卒溃败。”

    “有说他在乱军中被杀了的,也有说他夺了部下的马匹奔逃的,目前情况不明。”

    窄小的厅堂里一片死寂,几乎可以听见落针的声音。

    周炳既然说是哨骑兵,那么这支虏骑的数量绝不会多,一般在10人到20人之间。

    二十个虏骑,击溃了你平虏大将军的两千人,还就在这京城的城门外!

    这般丑态不仅让六部公卿看见了,城内的贩夫走卒、城上的九门守军也看见了,谁看了不心凉啊?难怪王维纠和徐茂才二人要投敌呢!

    周玉臣知道邱遗很烂,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能烂到这种地步。

    她搓了搓自己的面孔,勉强掩住叹气,道:“朝廷……勉强算还有朝廷罢!城中留守的诸公,战意如何?”

    周炳长叹一声:“皇上曾就[和战事宜]命百官条陈奏议,当时秦幼节称有包括自己与胡伯言、柳明等七十二人请割燕云檀澜四州,以解燃眉之急。而杨虚中、黄渺之等三十六位大臣,则坚持不予割让,建议坚城固守。

    “如今廷臣里主事之人只剩下杨尚书,徐茂才又被砍了脑袋,朝廷自然无人再提议和。只是,王玠、徐隽等人都南下了……”

    后半截话自不消说,众人心中也明白。

    战意就像长夜里的一捧孤火,在经历几轮消耗极大的京师守卫战之后,再加上王维纠、徐茂才叛国,平虏大将军被揍成丧家之犬……这捧残火在满城的狼烟中,早已如风蚀残烛般,明灭不定。

    鹰咎棱如果知道城内的情况,都得奚落一句“主昏臣庸,大梁气数将尽”!

    然而。

    有的火焰轻易就会被风吹灭,可有的火焰,却在风中愈烧愈旺!

    就在这沉寂压抑的气氛中,周炳、周玉臣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齐声迸出话来:

    “殿下何不立即南下?”

    “皇后娘娘可有死战的决心?”

    话音刚落,二人已如紧绷的弓弦般对视。

    周炳虽知道在齐王面前,要给周玉臣留些面子,却又再次忍不住提高嗓门:

    “娘娘何等决断!她把割让四州的诏令都拦下了,更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留在京师,这还不够有决心吗?”

    周玉臣先朝赵况深施一礼,见齐王微微颔颔,她这才不慌不忙道:

    “娘娘的忠义,自然是天地可鉴。”

    “臣斗胆揣测,娘娘与杨尚书的决心,是倚仗京师的坚城铁壁,号召京畿士卒百姓各自固守,以待勤王军的解围对否?毕竟虏人深入腹地,亦需日费千金。”

    一旁的齐芥娘与轩辕翠花听了,也频频点头。那虏人生长北疆,惯受风雪却耐不得暑气,如今春深雨密,南方阴湿最损弓马。骑兵进军也好、粮食运输也罢都十分不利。因此战线拉得越长,越是被动。

    鹰咎棱撤出渠城之后,为什么只保留几个城池就走了?为的就是速战速决,打仗从来不看一时得失,只看总体获利。

    周炳也面色稍缓,点头道:

    “正是此理!娘娘扣住交割四州的誓书,就是要各州军士死守疆土。只要四方不降,京师不破,虏人终究会退军。”

    周玉臣却踏前一步,又道:“然而,鹰咎檀与鹰咎烈虽然也分兵南下,京师的压力却分毫未减!这点想必娘娘也知道。”

    周炳没有否定,却直直地向赵况跪下:

    “正因如此,奴婢才建议您立即南下!殿下,鹰咎棱是奔着亡国灭种来的,如果您稍有差池,今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难辞其咎。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殿下不可逞一时之勇!”

    赵况连忙要起身搀扶,周玉臣却抢先一步架住了周炳的胳膊:

    “干爹,你方才说城中已经有了虏人间谍,今日若连齐王殿下都弃城而去,间谍又会如何鼓动百姓?城中必然要引起骚乱。”

    周炳本要说“这里没有你干爹”,可听完了后半截话,他不由也顿住了。

    可他能直说,不仅是王玠、徐隽觉得京师难以守住,就连皇后和杨虚中也是抱着死国的决心在守城吗?

    他能说,他周炳也有私心,不想周玉臣在此白白丧命吗?

    周炳的胳膊被架着,他是即想一把甩开袖子,又想揽着周玉臣的肩膀再好好看她几眼。

    澜州的泗水没有守住,大梁现在剩下的只有皓江、重海可守。如果再退,就只能退守建州,甚至是晋州了!到那个份上,大梁剩下也只能是划江而治,政权南移。那么,他们父女今日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周玉臣则平静看了赵况一眼,赵况刚要颔首,就听见她低声笑了:

    “再跑又能跑多远?跟皇上、邱遗他们一样往建州跑?或者干脆住在海上?如果连勤王军都跑了,教各州军士如何坚守故土?”

    “况且,中原千万年的文明之系,始于卫京。后晋皇帝石重贵,曾在卫京出城而降,结果呢?百姓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以沟壑,百里间,财畜殆尽。历代典籍、民间巧匠被劫掠一空。难道昨日之耻,今日还要再尝一回吗?!”

    “干爹,殿下与我早已下定了决心——我即国门!”

    听到这,角落里的小内官死死攥着手上的食盒,神色紧张。

    周炳杂乱的眉毛拧紧,心中愈发大急:“殿下!”

    赵况却也站起身,沉声道:“玉臣所言,即孤所意。孤可以不进城,却不能不守城。”

    而周玉臣则转头看向小内官,笑道:“太子妃娘娘,您说呢?”

    小内官霍然抬头,正是被留在城中的太子妃关山月。

    关贵妃在随驾南逃时,曾下令让太子妃殉节,倒不是为了太子,而是关贵妃全然不认为京师能守住。

    如果城门被破,太子妃被俘,她儿子的脸面往哪搁?关家的贞节牌坊不就成了笑话?

    再者,上一轮京师防守战的时候,关山月借着太子妃之名,头一个拿关有忠开刀。如此不安分,关贵妃怎能不厌弃?好在皇后及时赶到,才拦住了此事。

    关山月上一回见周玉臣,还是在扈九被抓那一次,当时她替太子说了许多刻薄话。此刻见周玉臣看破真身,还要听自己的意见,不由愣了:“我的意见?”

    周玉臣笑道:“自然,皇后娘娘遣你同来,想必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关山月看着周玉臣额角的伤疤,沉吟片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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