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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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就足够打断阿斯卡的进攻队形。

    阵前作战,关键在气势。

    梁人一直以来畏虏如虎,实在是因为输怕了。从天授十五年开始,梁人几乎就没有赢过,即便赢了也是虽胜犹败的惨胜。百场战役下来是输多赢少。

    只要能在战场开端打出一个漂亮的气势,一开始就能打乱虏骑的冲关,梁人就会有勇气迎上去。

    这比任何战鼓、任何督战官都有用。

    同时,李仙君还在山谷两侧的树林隐蔽了重步兵。假如阿斯卡用铁华车、撞木来强行冲关。两侧的重步兵也可从侧翼杀出,直接扰乱虏人的进攻。

    届时再加上滚木礌石,甚至可以把他们堵在山谷狭道内。

    可李邦却总觉得眼皮在跳,是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还是他上阵打仗太少的缘故?也不知李仙君何时能回来。

    “——李参将!虏,虏狗在村庄里大肆屠杀!”

    李邦闻声大惊,面色全无!

    只听那斥候说:阿斯卡麾下的虏骑不仅没有冲关七宝山,反而直奔附近的乡里、村落,挨个劫掠屠杀!

    须知,以往虏人大开杀戒,是因为守城的梁军顽强抵抗。杀,是一种震慑和泄愤。遇到柔弱可欺的普通百姓,虏人抢完也就算了,毕竟杀人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去抢下一个城镇。

    显然。

    阿斯卡知道有梁人在七宝山守关,他是故意杀给梁军看的。

    意思就是:

    ——你要继续守关,还是出来救援?

    ——你在乎的是一个重镇的安危、一个大局的周全,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个人?

    李邦手上只有三千人。

    他们可以仗着七宝山的山谷,以扼险守关。

    但是一旦到了平原野战,这点兵力就不够看了。况且,要分多少人,才能够救下村落的百姓?分出去之后,七宝山怎么办?阿斯卡突然冲关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如铁锤一般,狠狠砸着李邦的良心。

    李邦不知道,冥冥之中,他现在的困局,竟和山迢水远的京师一模一样。同样是在城外扶伤披血的百姓,同样是被虏人“饱食”的村落,以及同样的……大局为重。

    可是。

    李邦真能忍弃村民于不顾吗?

    就在今天下午,七宝山的渔民们才冒着风险,撑着渔船、带着鱼叉,在江面上和昂潵对峙。甚至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自发地打捞梁人将士,在找蓝蕤娘!

    现在轮到这些百姓遭难了。

    李邦怎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可是李邦一旦调兵,中渡镇怎么办?光凭李仙君的两千人如何挡得住?

    他已经没有了前程履历,也没有了双亲旧故、妻子儿女,他只剩下这燕州了!

    李邦捂住面孔,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走到这个境界,李邦付出了所有,他不知兵,但也拼死上了战场;他怕死,但也舍下了这颗脑袋。

    可为何还是这样?

    那声音悲怆得不似人声。

    周围的将士听了,也忍不住垂泪。

    就在这时。

    几个哨兵带着一个男人上来,只听那军汉上来,便嗤道:

    “身为副帅,当以身作则!岂有在阵前啼哭的道理?”

    李邦抬头一看。

    来人正是翁崇,只见他衣甲残破,脸上还有被焰火燎过的水泡,一溜跟北斗七星似的从下巴直到眼角。

    翁崇直接从李邦身上扯下水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见李邦仍噙着眼泪,愣愣地看着自己,他露出一口白牙:

    “芦苇荡的那些虏狗,老子给他一把火全烧了!现在老子勇得很,整一个万夫莫敌。”

    “说罢,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打。

    第55章

    当翁崇知道阿斯卡在大肆屠杀时, 这位武宁铁骑的小头领沉默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剩余的士卒。

    一千余人。

    都是东拼西凑的步兵。

    半个时辰前,翁崇仗着芦苇荡的地形,以火攻, 再加两千步兵, 硬生生地拔掉了昂潵在后方埋下的虏骑后援。

    这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不仅是以步制骑, 还是在士气低落的情况下, 用较小的代价战胜了敌人。

    只要翁崇安安生生地回去,就是实打实的功勋。

    只要他能安安生生地回去。

    妹妹还在家等他回来……妹夫之死,他一直不敢写信告诉她。妹妹只知道, 他们在中渡镇建功立业,得了许多赏赐。他一直在想,下次回信再告诉她,或者回去后再说。

    无法挽回的坏消息,还是放到最后吧。

    回去之后, 再……

    翁崇的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李邦甚至能听到他关节发出的咔咔声。

    然而,当翁崇开口时,语气却很轻松平常:“老子还当是什么事呢!”

    他冲身后的士卒一招手:“正好刚才还没杀够瘾, 咱们下山去看看, 是什么狗东西胆敢进村作乱!”

    李邦一听又是两行眼泪, 哭得涕泪直流。

    翁崇见状“唉”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刚出生奶娃子都没你能哭!甭哭了,周太监给我打过包票,她说中渡镇能守住,那就一定能守住。现在点一千兵给我,你留两千在这守关。即便是阿斯卡来叫阵, 你也别动。”

    李邦自然答应,他嘴唇翕动想问“周太监如何敢打包票”,又想问“两千人如何能敌万人”。

    但是翁崇已经转身走了。

    树影摇曳的山林中,月光倾覆在这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身上,恋恋不舍地拽着那一道高大的身影,把他的影子拽得很长、很长……

    然后很快。

    那道长长的影子,就消融在了山林的黑暗中。

    且不说,何弥与李仙君如何在观澜河的渡口与昂潵作战;翁崇又如何马不停蹄地奔赴村落,与阿斯卡的兵马厮杀;李邦坐镇七宝山又是如何坐立不安。

    此时此刻。

    那位打过包票的周太监周玉臣本人,就在距离渠城八·九里的一处山岗上。

    从山坡下去,再走三·四里,就是渠城的外围据点。

    周玉臣穿着一身步人甲,站在山顶上。月色下,清晰可见虏人军寨内的星星灯火。此时正是军队一日两餐中的晚饭时间,但是鹰咎棱的人马依旧秩序井然。

    哪怕不久前他们才被烧了粮草,哪怕他们手中的存粮已经不多。

    而站在一旁的人,正是周燕官。

    周燕官愁眉不展,叹气道:“虏人锐气甚壮,鹰咎棱又治军严谨。说实话,李宪和的将士也就平夷突骑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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