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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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屋子里死过人,不止一个,怨气很重,盘踞在床板下面,渗进了木头里,怎么都散不掉。”

    雪芽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光秃秃的床板,只觉得那木板上的木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在幽蓝色的光线下冲着她无声地笑。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何坤在这间屋子里杀过很多人?”雪芽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光是杀人,还有折磨。”李令曦走到床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板。

    雪芽愣了一下:“折磨?”

    李令曦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你看这间屋子的布局,床在最里面,离门最远。桌子堵在窗边,挡住了唯一的逃生通道。墙角的衣柜是斜着放的,制造出一个视觉死角。这间屋子不是为了住人,而是为了关人。”

    雪芽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这间房的布局处处透着一股不合理的意味,简直就像一间牢房。

    “何坤把什么人关在这里?”雪芽问。

    李令曦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什么也没有,但在柜子内侧的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是“正”字。

    雪芽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正”字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个柜门内侧,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每一个“正”字都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好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

    “这……这是什么?”雪芽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令曦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雪芽毛骨悚然。

    “这很可能是何坤的计数方式,每一笔都代表他杀的一个人。”

    雪芽的后背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柜门上那密密麻麻的“正”字。一个“正”字是五笔,这上面少说也有两百多笔。

    两百多个人,两百多个脑子……

    “不对。”李令曦突然开口,打断了雪芽的联想,“这些刻痕的笔迹不是同一个人。”

    雪芽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李令曦指着柜门上的一行“正”字,“这一行的刻痕很深,下笔很重,每一笔都恨不得把木板戳穿。但旁边这一行,刻痕相对浅了一些,笔画也捎细,像是不同的人刻的。”

    雪芽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差异。不只是刻痕的深浅粗细不同,连“正”字的写法都有细微的不同:有的横平竖直,工工整整。有的稍显歪扭,像小孩写的。

    “何坤一个人,应该不可能写出这么多不同的字迹。”李令曦关上柜门,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这些不同的‘正’字,是很多人刻的。”

    “很多人?”雪芽脑子转不过来了,“您的意思是……除了何坤,还有别人在这间屋子里住过?他们也刻‘正’字?”

    李令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猜应该是被关在这里的人,何坤把他们关在这间屋子里,不给他们吃喝,不让他们睡觉,用各种方法折磨他们。这些人为了保持神志清醒,或者为了记录自己熬过了多少天,就在柜门上刻‘正’字。”

    雪芽只觉浑身寒冷,如坠冰窟。

    被关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锯开脑袋,只能靠刻“正”字来记录日子,维持最后一丝理智。这简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可是……”雪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些‘正’字是被关在这里的人刻的,那何坤杀了十二个人,为什么柜门上有好几十个‘正’字?难道他关了那么多人?”

    “问得好。”李令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这赞许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凝重取代,“有两种可能,第一,何坤杀的人远不止十二个,埋在枣树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冷冽:“第二,何坤不是第一个用这间屋子的人。”

    雪芽瞪大了眼睛:“您是说,在何坤之前,就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做过同样的事?”

    “我只是说有可能。”李令曦重新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符火的幽蓝光芒在空中凝成一面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那是这间屋子里残留的记忆片段。

    影像断断续续的,像被撕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纸。

    雪芽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一双被绳子勒得发紫的手腕……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但最后一个画面,雪芽看清了。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雪芽下意识地去读那双唇语,读出来之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双眼睛在说:“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个人让我这么做的……”

    光幕碎裂,符火熄灭,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雪芽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她听到李令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看来,何坤确实不是第一个被‘那个人’盯上的人。”

    ——

    两年前。

    那年深秋,北风渐起,街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何坤从汝宁城大狱的大门里走了出来,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光线。

    他在里面待了很多年,虽然最后两年因为“表现良好”被转移到了条件稍好的监区,但监狱就是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站在监狱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重获自由的喜悦,而是略显阴沉。

    三十一岁的何坤,人生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是在监狱里度过的。十九岁第一次入狱,判了四年。出狱后没多久又栽了,二进宫判了十年。减去假释的时间,他在监狱里前前后后待了快十二年。

    十二年。

    何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掌心上全是老茧。这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是在监狱的工坊里日复一日打磨石头磨出来的。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迈步朝城里走去。

    汝宁城的变化不大,跟他进去的时候差不多。街上的铺子换了几家,但卖的东西还是那些。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经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几两碎银,那是他在监狱里攒下的,虽然不多,但够他活一阵子了。

    何坤买了两个包子,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了。包子不过是普通的猪肉白菜馅,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他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这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的感觉。

    吃完包子,他继续往家走。

    何坤的家在城东的一条破巷子里,是父母留下来的老宅子。他进去之前托付给了一个远房亲戚照看,但那个亲戚显然没怎么上心——院门歪了,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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