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醒: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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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川行牙齿紧咬,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后者。”

    “那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贺时雍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贺川行心上。

    “我知道你心软,可你要记住,我们身后站着的是五百多个活生生的人,你今天放跑一个拟态体,明天就会有数百家庭为他陪葬。”

    “我不能杀他们,他们里面有无辜的人!”贺川行往后退了一步,手背撞到身后的控制台,疼得他一哆嗦。

    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数月前父亲亲自带领小队前去谈判,回来时却只有父亲,还有父亲怀里被菌丝吃掉了大半个身子的年轻谈判官,那双握了三十年枪的手,当时抖得连绷带都系不住。

    贺时雍按住贺川行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那你告诉我,是十六个人的命重要,还是那五百多人的命重要?我今天逼你开这个枪,不是让你当恶人,是让你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首先是统帅,其次才是人。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贺川行呼吸急促,眼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

    他想告诉父亲,那十六个人,同样也是信任您的人民啊,为什么不能再试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说不出口。

    他……也不敢看那十六人。

    指挥室的警报忽然响了,红色警示灯扫过两人的脸,通讯员的声音从Verdict里传出来:“统帅!总部外围出现大批蘑菇军队,它们已经在试探火力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贺时雍把NR狠狠按在贺川行手里,严词厉色:“贺川行,要么你现在开枪,毙了那十六个嫌疑人,要么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决策,等着蘑菇攻进来,把总部五百多人全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贺川行的嘴唇咬出了血。

    父亲教他射击那年,他六岁,父亲说枪是用来保护人的,不能滥杀无辜。可现在父亲站在他对面,眼神坚如磐石,告诉他,要保护更多的人,就得先学会杀无辜的人。

    这难道是对的吗?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就该死吗?

    “砰”。

    门开了。

    林山止一手拿枪,一手持刀,将两名守卫压入指挥室。

    其中一人说道:“报告统帅,属下失职,未能拦住林参谋。”

    另一人道:“属下失职,请统帅责罚。”

    林山止开口仍有火气:“统帅命我担任副统帅的老师,理应方方面面都给予教导,现在我的学生在大局决策上犹豫不决,置总部于水火之中,急需我来引导,可这两人却软硬不吃,倍加阻挠,所以我才强行闯入。统帅给我定什么罪我都能接受,但在此之前,请先解决这十六个拟态间谍。”

    贺时雍果断下了命令:“你们两个都出去。”

    “是。”

    林山止把枪和水剑都丢到地上,径直朝贺川行走过去。

    他知道那束目光从惊喜变为失望,可他必须迎上这束目光,他必须把贺川行逼上绝路。

    林山止只说了两个字:开枪。

    就这两个字,结束了十六个人的生命。

    枪响了。

    贺川行闭着眼,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撞,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没有计算数量,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开枪,但最后那几颗子弹,是林山止帮他打出去的。

    睁开眼时,他看见十六个人倒在血泊里,林山止在用煞尾收拾。那个十二岁的小医疗兵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一张相片,相片在血水里泡得发皱,像他奶奶给他缝的那个小枕头。

    贺时雍拍了拍贺川行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他听见父亲说:“你今天开枪的这点愧疚,日后能救千万人的命,这才是统帅该担的责任。”

    可贺川行看着那片血水,只觉得浑身发冷,血腥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呛得他直犯恶心,连汗毛都在抖。

    那日之后,除了日常授课,贺川行几乎没见过林山止,二人的关系降为冰点。

    “贺川行?贺川行?”

    贺川行猛地回神。

    林山止拿掉他夹在指缝里的烟头,插进去一根新的。

    “陈年旧事,别再去想了,我说过,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贺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年前的血腥味好像还缠在他鼻尖,那十六张脸总是在深夜里往他梦里钻,他永远记得父亲说的那句“你首先是统帅,然后才是人”,可他也永远忘不掉小医疗兵手里攥着的、被血水泡皱了的相片。

    “哥,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没办法的。”楚和英握住他的手。

    “我能理解贺先生,如果是我,也无法立马做出抉择。”逢景道,“假如我是那十六人之一,我绝不会怪贺先生,我知道人命不可量化这个道理,但站在文明延续的角度上来看,以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显然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我也不会怪哥。”楚和英紧跟着加了一句。

    池观堇道:“自古以来,当权者都背负着双重责任,一个是对多数人的责任,一个是对少数人的责任。若是未能维护多数人的生存,则当权者失职,可若是未能保障少数人的权益,则易失去信任。这个抉择本就不完美,归根到底是‘恶’的权衡,总要有人去承担,队长,你已做到最好,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巫月一期道:“我也是相同的想法。”

    楚和英道:“所以哥,你也原谅自己吧,要怪就怪那帮坏蘑菇,对,它们太坏了,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几人被逗笑了。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贺川行的视线缓缓移向林山止。

    “诶——可别说埋怨我的话啊,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逼你的。”林山止道。

    “我不是想说这个,林山止,那天你被父亲留下,你们究竟谈了什么?”

    其余四人也认认真真听着。

    “还能说什么?以擅闯统帅部、违抗军令的罪把我骂了好一通,停薪,革职,写检讨,一样都不少,那个老古董哟……嘁……”林山止拿刀在地上随便划拉,笑起来,“贺川行,我那几个月都没工资领,去食堂就报你的编号,他们也认识我,总给我最好的套餐。”

    “贺哥不是会做饭嘛?林哥你怎么不让贺哥做给你吃?”楚和英问道。

    “你贺哥那时候恨我恨得要死,哪会给我做饭?”

    “我没有恨你。”贺川行身子倏地挺直,“是你一直躲着我。”

    林山止眨了下眼,在贺川行问出来之前说道:“是你爸不让我见你的,他说我今天敢孤身硬闯统帅部,明天就敢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

    见贺川行皱着眉,林山止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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