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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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元怡姿和一个女人站在游艇甲板上。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靠在那人的怀里,笑得明媚极了。

    那样明亮,那样自由。

    与此刻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陈蘅之已经不记得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发了三天的高烧。那三天,北城一直在下雨,雨声密密麻麻地敲在玻璃上面,她烧得神志不清,反复梦见元怡姿倒在地上,梦见那双渐渐失去光亮的眼睛仍旧望着她。

    命令她:不要哭,不要喊,不要死。

    当她醒来,警察说:她是不慎从楼上跌落,抢救无效身亡。

    怎么会是从楼上跌落?她明明亲眼看见了。

    她给阿公打电话,第一次是管家接,说他不在;第二次是秘书接,说他身体不适;第三次,电话响了很久,已经没有人接了。

    她去报警,说自己看到了,说陈家客厅里有监控,说元怡姿不是自己摔死的。

    可没有用,陈启衍早已经删掉了监控录像,佣人嘴里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就连医生都认定元怡姿是失足掉落身亡。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像是一个因为丧母而精神失常的、可怜又麻烦的小孩。

    包括从港城赶过来的元家人,她的阿公、舅舅们,都默认了这场“意外”。

    葬礼那天,陈启衍没有出现。

    十二岁的陈蘅之穿着黑裙,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衣服,却站在所有宾客面前,替元怡姿主持了整场出殡仪式。她没有哭,所有人都说她懂事,说她不愧是元怡姿的女儿。

    陈蘅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虚伪的吊唁,只觉得恶心。

    同样的,她也觉得自己恶心。分明,她当时可以做什么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葬礼结束那天,她回到陈家庄园。陈启衍终于出现了,他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眉眼几乎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带着稚嫩的虚伪。

    陈启衍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蘅之,这是你的弟弟,陈蘅也。”

    陈蘅之冷冷地看着那个孩子,没有说话。

    而在不久后,陈蘅也死了。

    他闯入了陈启衍养的烈犬园中,据说一开始有人听见他的惨叫,可不知道为什么,烈犬园主干道被倒下的树木和几块景观石堵住,车辆进不去,相关人员也不敢贸然进去。等到犬只终于被控制住时,那个孩子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

    陈启衍大怒,下令去查,可烈犬园附近的监控都坏了。没有人知道陈蘅也为什么会去那里,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平日里只撕咬猎物的狗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咬人。

    那天晚上,陈蘅之坐在窗边,慢慢挠着自己起满红疹的胳膊。

    陈启衍冲进来时,她正抬头看雨。

    北城的雨还没有停,整座庄园都浸在潮湿阴冷的水汽里。她回过头,看着暴怒到几乎失态的陈启衍,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极了元怡姿。

    “Sybil,我说过,”墓园里,陈蘅之终于转过头来,语气平静,“我不是个好人。”

    盛江南却早已说不出话,她握着伞柄的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她终于知道陈蘅之为什么和陈启衍的关系差到不死不休的程度,知道陈家到底有多么的扭曲。

    许久后,盛江南伸出手,轻轻握住陈蘅之冰凉的指尖。

    陈蘅之侧眸看她。

    “一定程度上,我早就是你的共犯了。所以,接下来,你也别想我会置身事外。”

    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你做了什么?”她冷声问。

    第126章 跨海的牛马2.0

    126.

    盛江南做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握着陈蘅之的手,将伞面又往她那边偏了几分。

    夏日北城的雨并不寒冷,却密得厉害,雨水砸在墓园青灰色的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潮气顺着山风铺开,连墓碑上的字都被氤氲得有些模糊。

    陈蘅之站在雨里,黑裙被风吹得贴近腿侧,发尾沾着潮意,整个人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她刚才讲起元怡姿的死时,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就好像那些已经过去许多年的事情,再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可盛江南知道,不是的。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了,她不会在今天来到母亲的墓前;更不会用强势手腕,封锁了一切对她母亲的不利消息。这就像是暗伤一样,看似愈合了,却会在每个阴雨天冒出来隐隐作痛。

    “盛江南。”陈蘅之看着她,声音更冷了些,“你做了什么?”

    盛江南仍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想牵着陈蘅之往墓园外面走。

    陈蘅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冷意极快地漫上来,似是不满意盛江南的自作主张,可那冷意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盛江南半边已经湿透的肩膀,看到了她眼眶还红着,却还要故作平静地把伞往自己这边偏的动作。原本冰冷的语气终究软了几分,陈蘅之低声:“江南,你不要参与进来。”

    从始至终,陈蘅之都没有想过要让盛江南卷入她和陈启衍的斗争。她不想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更不想盛江南因为她受到任何波及。

    盛江南好不容易才在自己的职业领域中崭露头角,成为森特维尤的Sybil 盛,手握维氏制药的客户资源,有了明朗的职业路径。她会顺利升职,会成为森特维尤的合伙人,会在资本市场拥有自己的名字。

    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被债务缠身,被死白男轻慢的她了。

    所以,她更不应该被拖进陈家的泥潭里;也不应该被人翻出来,她与陈蘅之曾经的过往;更不应该让外界再次以为,她是靠着陈蘅之才有的今天。

    就好像,盛江南一切的职业成就,都不过是搭上了陈家大小姐。

    陈蘅之比任何人都厌恶这样事情的发生,憎恶这样的传言的传播。她能够忍受那帮人攻击自己,却不能忍受那些人用这样污糟的语言去折辱盛江南。

    这对盛江南并不公平。

    “陈家的事情,本就和你没有关系。”陈蘅之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要自作聪明,更不许自作主张。”

    盛江南看向她,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没有半分退缩:“陈蘅之,你让我做了和颐医疗的项目,让我爬上了你的床,你就该想到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陈蘅之的眼神微微一沉。

    盛江南继续看着她,忽然又笑了一下,笑意浅浅,带着故意装出来的轻松:“你不用担心我的处境。我能抱你的大腿,别人羡慕死了好吗?那帮贱./货嚼舌根子的话,根本就不用在乎好吗?他们都是酸狗罢了。”

    她说得轻巧,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可陈蘅之知道,她不是不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

    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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