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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半山夜雨》 90-100(第10/19页)
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是。她当然觉得羞辱。
亲眼目睹易展的出轨、人设崩塌并没有让她感到多么难受,反而更多的,她是因为自己成为了第三者而感到耻辱。
在她尚且年幼时,她那看起来正直、体贴的父亲,也曾在外面找过别的人,在那个年年喊着“打小三”的年代,江春萍女士也如同路嘉欣那般,替盛怀古收拾了烂摊子。
而后呢?而后她们继续扮演恩爱的夫妻,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这让盛江南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恶心。
盛江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甚至想到这些年,易展追求她时的温柔体贴,在一起时的耐心与分寸,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的一切品质,都让如今显得是那样面目可憎。
她是个高傲且高自尊的人,当下知道自己成为第三者都感到恶心。
那陈蘅之呢?
“我知道你和易展的关系,还介入了你们之间。”陈蘅之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真要说起来,你比我要好上许多。至少你是不知情的。”
这话远比直接骂她,要更加让盛江南觉得难受。
她不知情做了第三者,都觉得羞辱、难堪。
那陈蘅之呢?陈蘅之明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她“有女朋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还是迈过了那条线,真的是因为身为资本家,道德感早就被吞噬掉了吗?她那么一个讲究矜贵体面的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会因为自己成为不体面的第三者而辗转难眠呢?
她是否也会觉得她恶心呢?
盛江南的思绪变得很乱,她感觉陈蘅之又拿着她的小钝刀,一点点地磨着她的心脏了。让她不只心口发痛,就连指尖和脸颊都在发麻。
她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陈蘅之,她和易展已经分手了呢?
真的是因为没有找到时机吗?真的是因为关系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吗?
不是的。
盛江南太了解自己,她不仅仅是没来得及说,她是故意拖着的,故意不想要太快地告诉陈蘅之。
因为她始终都在怨恨陈蘅之。她怨陈蘅之当年不告而别,怨陈蘅之出手毁了她在新约克的事业,怨陈蘅之一句话左右了妹妹和母亲的医疗。
从骨子里面讲,她一直都是个自私且恶劣的人。
不,应该说人性本来就是卑劣的,她不过是千万卑劣中的一员。
人们总会本能地去窥视那些反差,想要看到禁欲的人失控,看高傲的人低头,看一贯干净的人落入泥淖,看一向镇定的人慌乱失神。
今年再次重逢陈蘅之的盛江南,任由自己放大了这份恶劣。
她想要看到陈蘅之跌下深潭,想要看到她因为自己变得不体面,想要看到她有情绪,有忮忌,有怨,有不甘,有和凡人一样难看的执念。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江南近乎阴暗地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眼前这位永远端坐在高位,连眼神波动都变得细微克制的陈家大小姐,会因为她而露出狼狈的神情来。
可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真正看到陈蘅之因为自己的刻意隐瞒而生出情绪来的时候,盛江南还是觉得难受。
不同于看到易展那副模样,现在的盛江南是非常纯粹的难受。
原来在心底,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陈蘅之跌下来,不想看她变得狼狈,不想看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变成会被感情拖进泥里的寻常人。
陈蘅之就该是高座神台的人,除了与她做.爱时,她就该永远睥睨着人间,永远漂亮,永远冷静,永远不必为了谁难堪。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盛江南只觉得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偏过头去,不肯让陈蘅之看见。
可车厢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刻意压下去的呼吸声,都显得那样清晰。
一直在看着盛江南的陈蘅之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着盛江南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竭力维持镇定却还是泄露出狼狈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放缓了声音。
“Sybil。”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盛江南没有回首,也没有应声,她只是抿着唇,压着喉间翻涌的酸涩。
陈蘅之看着她,眸色幽深而沉静。难道看到了易展那样一面,盛江南还在为这样一个人而难过吗?她对易展有那么重的感情吗?
陈蘅之不明白,但她还是伸出了手,揽过了盛江南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轻柔却不温软。
“如果你觉得,我今天设这个局,让你和路嘉欣亲眼看到易展出轨,是我做错了。”陈蘅之顿了顿,声线平淡,“那我也不会觉得抱歉喔。”
盛江南本来正将额头抵在她肩头,听到这句,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
陈蘅之在说什么东西?
“易展不是好人。”陈蘅之继续说,语气还是很冷静,“她在和路嘉欣婚姻关系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刻意接近你。她不是一时糊涂,更谈不上临时犯错,她是一直都这样。你现在觉得难堪、羞辱,很正常,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把这些放一放。”
“什么意思?”盛江南抬眸看向她。
车里的光线昏暗,陈蘅之的眼睛却很亮,她看着盛江南眼底的红润,伸出拇指,很轻地擦了下她眼下的湿意。淡道:“意思就是,你不该想自己现在有多难堪。”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台屿省人说国语时那种天然带着点软意的尾音,在这样狭小昏暗的车厢里,像是长廊里闯入的潮湿雨丝,一点点地缠上来:“难道,你不想报复易展吗?”
盛江南一怔,她和陈蘅之的不同,在此刻好像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还陷在迟来的羞辱之中,甚至因为易展的伪装而感到恶心;可陈蘅之已经越过了这一层情绪,直接看向了下一步,要怎样把这份羞辱还回去,怎么把体面亲手撕烂。
冷静、直接,甚至有点残忍。
可盛江南心里唯一的念头却是:不愧是陈蘅之,幸好是陈蘅之。
若换成旁人,看到她当时的情绪和迁怒,大概会温柔地安慰她,或者轻声告诉她:“你也是受害者啊,别太苛责自己。”
可陈蘅之不会,她没有安慰,也没有为她开脱。她只是平静地告诉盛江南:她自己也是她和易展之间的第三者,她懂那种被羞辱的滋味。
她不屑于劝盛江南大度,更不会教她如何咽下这口气。相反,她鼓励她:对易展下手吧。
陈蘅之没有注意到盛江南眼神的变化,仍旧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或者说,你不好奇嘛?为什么易展是这样的人,可你和她在一起两年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盛江南的眼睫轻轻一颤。
“是她演得太好?还是说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她?”陈蘅之停了下,视线重新放回了盛江南的脸上,“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挑准了你,是来刻意接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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