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卿: 18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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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府外章鹿佑的轿子路过庙儿街胡同, 章家宅子在后方。他掀帘正要下轿,王耀州的轿子与其并肩而过。王耀州是王元爱隔了房的堂叔, 比章鹿佑长几岁。

    王耀州外号八书山人,没有功名,平日做花鸟字画的生意。——这在功勋贵胄之家太正常了,王家一门曾出过十一位皇后,世代皇亲贵戚。时间长了除了皇后的亲手足,其他房的人多是闲赋、待职。

    王家因此内部斗的不可开交,几代如此,门风早已经坏了。

    到了王国舅这一代,皇后被章家截了胡。王家内部糟乱, 王国舅死后长子没多久就暴毙, 留下一个王元爱磕磕绊绊长大。

    承治十六年前宫里还有王太后呵护,承治十六年以后太后薨逝, 承治帝再怎么明着提拔王元爱, 终究是按不住王家。王耀州这两年很是活跃,他身无功名,祖上却都是皇亲国戚。

    献宗帝当年娶的若不是王皇后,是王耀州的姑姑、姐姐,如今王家格局还两说。

    章鹿佑收起下轿的意思,不愿让人知道庙儿街胡同里藏着民女。天牢里,属下来禀章鹿佑说大公子强抢民女, 掳了个女子在庙儿街胡同。孟家都来要人了。

    章鹿佑脱不开身,料理完王存舟的事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王耀州闻着味就来了。

    章鹿佑不知其目的, 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他噙笑,身子一定说:“八书。”

    王耀州拨弄着御赐的翡翠扳指,他也掀着轿帘。两肩宽的距离四目对视, 章鹿佑手上清白干净玉润,只有轿子里放在膝上的左手戴着海蓝石的银托戒指,他笑容温和不像大理寺正卿,掌刑罚却儒雅文邹。

    王耀州笑着说:“章大人这是刚从天牢出来?”

    幸好,不是冲着景同来的。

    章鹿佑关心则乱,完全疏忽了消息不会走漏的那么快。庙儿街胡同是章家的地盘,这里离章家主宅极近,监视严密。外面消息哪有那么快。

    章鹿佑应付着王耀州,笑着说:“是啊。你们家的人,刚烈。虽说河南的案子不由大理寺管,到底是出了人命。我受刑部尚书之托,三堂会审特地去看一眼。”

    这个看一眼是真看一眼,章鹿佑以大理寺正卿的身份观案,却没有丝毫参案议案审判的资格。不过事关章陶两家,让章鹿佑旁听何尝不是一种放水呢。

    王耀州显然不想打哈哈,开门见山,直接说:“听说王存舟指认周流山行刺,不知章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八书说笑了。我虽为大理寺正卿,这桩案子却无断案、议案的权力。只是个旁听,何论处置呢。”

    章鹿佑好奇王耀州的来意,诚意十足地说:“那王存舟是自己剖腹,如今虽找不到凶器。却断然不会是外人所为。王存舟指证江湖人是无稽之谈,周流山更是天大的冤屈。河南军兵不得擅自入京,中州王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耀州冷笑说:“章大人这话说的滑稽。京城如今江湖人这么多,鱼龙混杂,保不齐探子刺客混入其中,进天牢行刺。你这就把陶家指摘个干净,未免太偏袒自己人了些?”

    章鹿佑也笑着说,“八书说的是。”

    真是尖滑。

    王耀州见试探不出来什么,只好抖抖衣袍,淡淡地说:“小舟母子曾受我恩惠,他们来王家时房子还是我给找的。章大人若是有什么嘱托,我愿意代章大人跑跑腿,劝劝我这不听话的小舟侄子。”

    章鹿佑讶然,他不掩惊讶,问道:“八书这是何意?”

    王耀州半开玩笑,“士农工商。我这字画行开的虽好,到底低贱。我也想求个功名啊。”他靠着轿子说:“章大人若是肯不计前嫌的举荐,想必朝廷也会欣慰您的大义的。”

    章鹿佑表示做不了,他淡淡地说:“我们家延辅如今还在家里拘着呢。八书你也明白,皇恩浩荡,我们做不了主。”

    “谁说做不了主。”

    王耀州不吝啬分享私下的小道消息,他低声说:“内阁太监说,朝廷用了章聿云出兵,要在王家点一个人进兵部。担任什么职位不清楚,只知道是个文职。大抵是为了平衡……这样的小缺王元爱看不上,与其轮到族里其他人,不如让我中年风光一把。也尝尝做官老爷的滋味。”

    章鹿佑何其敏锐,如何不知王耀州话里的遮掩。兵部文职,做什么无妨。最怕的是他去管军需,章聿云在战场上若是在这一道掐在章家的脖子上,有的扯皮的。扯皮事小误了军情,耽误了章聿云性命事大。

    章鹿佑不知道朝廷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最怕的,大抵就是帝王会做的。

    章鹿佑没有推拒,如果王家真要点一个人进兵部。王耀州去确实好过其他人。章鹿佑明着没有答应什么,只是说:“八书想什么见王存舟一面,我安排你去送药。”

    王耀州暗恨章鹿佑不见兔子不撒鹰,咬牙笑道:“行云啊,行云。”

    章鹿佑微微一笑说:“你那个侄儿刚烈的很。我看伤势严重,你还是早点带大夫去看过他的好。”

    王耀州没有进章家,从庙儿街胡同朝南离开了。

    章鹿佑顾全大局,尚未贸然闯庙儿街胡同。先回府一探究竟,汝阳郡主坐在屋里哭。他站在门前像是被谁踢了一脚,一时不敢进去。

    “郡主。”章鹿佑迟疑脚步进门,上前搂住她肩膀。掰过脸尹凌清满脸是泪眼睛都被气红了,他一怔贴过去哄道,“谁惹我们郡主生气了。怎么哭的这样伤心,见雅理理我。怎么连我都恼了?说出来,乖乖谁敢惹我们郡主。”

    “你儿子!”

    哐当丢下的三个大字,砸的章鹿佑头昏眼黑,他许久才说:“是为了庙儿街胡同的事吧。”

    他正要问呢,章鹿佑见妻子如此。也明白了几分,叹气问:“景同说什么了?”

    尹凌清撕了包棉枕头,满幔的棉絮白舞,她气疯了说:“你儿子和那孟氏女没谈拢。把人抓到庙儿街胡同囚起来了,孟家来要人他丝毫不退。我说帮他上门提亲,他都不信我!你儿子他不信我!!”

    这是让尹凌清最伤心的,儿子和她离心。竟然不相信她会去孟家提亲。

    章鹿佑一愣,景同肯定不是这么说的。汝阳郡主意气用事主在情绪,章鹿佑就知道该怎么哄了。过了半晌,茶盏过了三刻钟,汝阳郡主才吸着鼻子止了哭。尹凌清眼眶红红的,全是帕子擦出来红伤。她皮肤娇嫩,向来经不起如此刺激。

    丫环捧水来给尹凌清净面,章鹿佑亲手取了膏脂涂面,香膏轻轻揉进肌肤。尹凌清润着眼睛看他,夫妻对视,到底是老夫老妻。章鹿佑握手叹气说:“景同不会好端端就这么对一个小姑娘。这其中必有什么缘由,今夜你先睡。我去找景同谈谈。”

    尹凌清委屈但识大体,哭腔塞着声音说:“景同不认错。他说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孟家来人我送到厢房休息了,她们折返要见孟家女儿一面。你儿子却断然拒绝,不让任何人探视。一时尴尬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面对的孟家女眷。若不是孟家奉祀官夫人主动退了一步,只怕你回来还僵着。”

    章鹿佑一愣问:“景同和那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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