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为妻: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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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了被送回县衙,他也觉得是幻觉。

    等大夫上了药,人缓过来,又听见身边人絮絮叨叨:“大人也太胆大了,那么大一把刀,差点就将你给捅穿咯。”

    “是啊,真是太骇人了。”

    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是几个捕快和他的随从长青。

    陈榆坐起来,喝了碗水,见窗外已然漫金光,先问道:“人都抓回来了吧?”

    长青道:“凶手及其同伙都抓进大牢了,就等着大人明日问审。”

    “不用等明日,现在就审。”

    “大夫说了,您得好好养几日。”长青将他按回床上,又转身嘀咕道:“再说了,七郎和郑娘子来合阳,还等着见您呢?”

    陈榆咳了咳:“七郎?你说陈植?”

    长青道:“对啊,七郎下午就来了,还等了好些时候,可是大人出去抓连环杀人的凶手了。”

    他这样说,陈榆有些缓过神,想起陈植去油羊参加陈五郎的婚宴了。若走水路归,是会路过合阳的。被捅了一刀,头还有些晕,他又想起在小石河抡食盒砸凶手的帏帽女子,很像郑观音。

    “哪个郑娘子?”

    “就是三郎的妻子,郑家二娘子啊。哦,不过现在是您的弟妹了。”

    “人在哪?”

    “在后头花园等呢。”

    陈榆下床忍着疼痛,咬牙穿衣理冠,推门而去,长青扯着嗓子喊。

    “唉!大夫说了不能下床啊!”

    陈榆匆匆自廊下过,他走得很快,长青一路追。过了院,穿过洞门入连着小花园的长廊。隔着高低相错的竹帘,陈榆看见了在庭中赏木芙蓉郑观音。

    伤口太疼,陈榆不得不停下来。

    自她和陈三郎和离之后便离开,自己则外放至合阳任县令,已有两年。

    两年不见,她比之从前因无忧无虑生出的热烈明媚,此时已经稳重从容了很多。

    陈榆等胸上的疼痛缓和一些,抬起脚走向她。

    只是郑观音身后走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是已经成长很多很多的陈植。她见人一来,她立刻抱臂,示意他捡起地上的花来,又笑吟吟地示意陈植将头倾斜。郑观音将花簪在陈植鬓边,随后看着自己杰作笑起来,笑声如清波。

    簪上花的陈植,也只是笑了笑,面上无奈,眼神温柔亲昵。

    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陈榆看过很多次。只不过,从前是陈三郎,现在是陈七郎。

    去年,母亲来信说她和七郎成了亲。

    虽然在合阳,陈榆也知道郑家出了事。他本来要赶回京,却先收到了母亲的信。

    陈榆知道郑观音,知道她定是形式所逼,两人不会走下去的。

    然而,然而……

    不过一年而已。

    “欸?陈榆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你的伤暂时还不能下床吗?”

    郑观音先看见在廊后的陈榆,拽着陈植上前。

    陈榆看见两人五味杂陈,猛地咳嗽,又牵连着伤口,硬生生疼出冷汗来。陈植赶紧扶住他,与追上来的长青一左一右架着人又回屋去了。

    人又躺回床上,长青和古柏搬了屏风来,陈植坐在床边,郑观音在屏风外。

    陈榆缓了缓,闭上眼试图接受眼前这个完全不想接受的情形。

    “你们何时到的?”

    陈植:“今天中午在渡口下了船,本来是我先来找你的,结果你又不在。”

    陈榆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几年前陈植还只有十二三岁,青涩而冷僻。如今,一下子张开了,他从前的冷淡转为成熟稳重,多了很多陈三郎的随性从容。

    乍一看,当真是让人觉得恍惚。

    仔细一看,又两模两样。

    陈榆下意识从屏风看坐着的郑观音,端着药碗的陈植神情淡淡,倒像是不太在乎,轻轻吹着刚熬出来的药。

    “已经没那么烫了,喝吧。”

    陈植将药碗递在陈榆嘴边,近乎是半喂半灌。

    陈榆抬手一挡,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陈植当然无所谓,直接脱手,任由陈榆一饮而尽。

    虽然自己是陈三郎的弟弟,在他身边养成,但和陈榆关系也不咸不淡,毕竟是兄长。从前陈植不喜欢郑观音,也觉得喜欢郑观音的陈三郎和陈榆都有毛病。

    两人还吵过架。

    陈榆难得骂了陈植:“你懂什么?”

    现在懂了,但也没必要再懂。

    陈植等他喝完药,面上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本来是想请四哥吃顿饭,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陈榆再怎样也是体面人,看了陈三郎和郑观音十年,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他和陈植又是兄弟,父亲去世之后叔父和婶娘也很是照顾,两人没有翻脸的理由。

    “你们来合阳,按理应该是我为你们接风洗尘的。先欠着,等我好些定让你们吃上合阳的。”

    陈植含笑点头:“好”

    接风宴没有,团圆饭也没有,郑观音他们先回了客栈。

    在县衙的时候陈植神色还很好,回了客栈却又冷下来。

    郑观音和他吃饭,因为心虚,还有些小心翼翼:“我没事啦,你不要板着个嘛,看着都不好看了。”

    她小声嘀咕,戳了戳陈植夹来的鱼肉,用筷子戳了戳。

    陈植听着这顿抱怨,不由得笑出声,向着郑观音勾唇笑。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怪可怕的。”

    陈植咬了一口笋,淡淡道:“你这人真是麻烦,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两人别别扭扭的,郑观音溜出去卖了一盒甜藕回来哄他:“吃点甜的吧,别不高兴了。”

    陈植婉拒,她就非常“贴心细致”地用筷子夹着喂:“吃点吧,吃点吧。”

    他想走,郑观音缠上来:“哎呀,吃一口啦。”

    郑观音缠得厉害,陈植被她哄软了,两人睡下。

    陈植没睡着,他还记挂着郑观音不舒服的事情。本想请个大夫,又因陈榆之事给耽搁了。郑观音睡熟了,他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随后搭在脉上。指腹感受到陌生的脉象,他莫名觉得吓了一跳,立刻弹开手。

    陈植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突然间变快的心跳,只觉情绪很复杂。

    期待、惊喜、这些都是没有的。

    只有茫然。

    他低下头,借着床边的那盏灯细细看郑观音的睡颜。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好,此时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伏在身边。

    陈植仰头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平静了一些,再一次给郑观音搭脉。

    合阳润泽,秋夜寂静幽长,只有露水渐渐在花叶之上凝出来。

    依旧是如盘走珠的脉,此刻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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