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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十二巫》 50-55(第4/19页)
布下的决策。
她从不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
不怀疑自己,不轻信别人。
纵使人人嘲笑,她从未粉饰自己的来处,从未否定自己的爱人,从未对外撇清过,说自己不认识叶逐叙,与他没关系,他们不是情人。
无论记得不记得,失忆不失忆。
她坚定得可怕。
心硬得可怕。
她早早地择定了不可或缺的伴侣,有一日记忆全无,她不曾掩饰的生活痕迹,难以磨灭的习惯,偷偷留下的字句,都会跳出来告诉她正确答案。
闪电再一次狠狠扯下,暴雨倾盆而至,屋檐下雨连成珠,在地面上跳跃,像一尾尾银鱼落地,发出脆响。
唐参最后一丝力气,用来翻床下地,他赤足,跌跌撞撞鞋都来不及穿,站到床边那面衣冠镜前。铜镜被热气扑花了半边,一面清晰到毫发可见,一面混沌模糊。镜子里,照出颀长挺拔的身姿,尖细苍白的下巴,和湿漉的通红的双眼。
他似乎看到十六岁的自己。
才被苏聆兮救下来,带回来。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他等了六年,藏了六年,一度以为终于要看见曙光。
苏聆兮将叶逐叙忘了,忘了一切,只要再等下去,终有一日,她坚硬的心会裂开一条裂隙,而他会千百日如一日地细心,耐心撬动它,他怀有滴水穿石的严谨,与虔诚的信念。
少年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也是忍耐。
情窦初开,苦恋一个人能到什么地步。
莫辞那日不以为意,提的那些建议,他不是不会,是根本不能。不仅不能,他还要亲自遏止流言,恪守礼节,一心只做最有用,最好用的臣下,古板无趣,规规矩矩,心无杂念,才能留在她身边。
爱上公主,皇帝,唐参都敢冒死一求。
爱上苏聆兮,除了等待,没有别的路可走。
镜中男子二十出头,眉眼不再青涩,肩膀足够宽阔,唐参定定神,默默端起凉掉的药汁一饮而尽,腮边眼泪顺着流下,随后整理好仪容,挽起袖子束起发,摸出枕下符篆,与往常无异的声音传出:“唤调派组都统来我府上一趟,带好近期事录。”
再等等。
无数次查阅的资料告诉他,浮玉巫族与人间凡人相爱,不会有好结果。
而他年轻,还有无数光阴可耗,等她到四十,五十,六十,等到白发苍苍,也算相伴一生。
夏雨来势汹汹,笼罩了大半个京都,从城南的唐府一路下到了浮玉驿舍。
傍晚,苏聆兮独自举着伞进了大门,与数十个出门吃晚饭的术士擦肩而过。今日她没穿官服,换了身石榴洒金长裙,指根上挂着条手链,链孔上缀着圆滚滚的小石榴挂件,别致又有趣,腰上悬着把乌金弯刀,包裹在软鞘中,脸上依然不施粉黛,洒然灵动,玉莹尘清。
李行露与俞青山一走,剩下三位总指挥,两位都好说话。孟合是天生和气,姜宝真是不愿沾惹是非,对谁都一样。
遇上苏聆兮,还能顺嘴调侃两句。
显然,面对这样一对爱过又恨,恨了捅刀,刀完还要来看的怨侣,任谁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
下过雨的石子小路上沾湿了零落的花瓣,粉的蓝的层层叠叠,将平平无奇的石子点缀得鲜丽。拐个弯,苏聆兮遇到了方原。
这条路少有人经过,直通往叶逐叙的住所,一到休息的时候,大家会避开这儿,选另一条路进钢铁树,这个时辰来这里的,多是本就奔着叶逐叙来的。
“帝师。”方原眼力不错,隔了老远,就懒洋洋抬起胳膊朝苏聆兮打招呼,他怀抱着一册玉简,松松搭在臂弯里。在鹄女场域里生死一线,大家是过了命的交情,比起一月前,他脸上表情真挚不少,笑意促狭,意味深长:“这可不巧了,你也来找大首领?那我明早再来。”
苏聆兮眼睫眨动,将凝结的雨露眨去,侧身让过一步。
“无妨,浮玉公务要紧,你们先谈,我不着急。”
“我们大首领可不这么觉得。”方原将玉简捞起来,拍扇子似的拍了拍,指指后方:“恰好,我去看看江子遇,他醒了,这两日寻死觅活地不能见人。”
什么叫无地自容,颜面无存,这一遭江子遇深刻明白了。晕就晕了,醒就醒了,最可怕的是醒来后还清楚得记得不清醒时发生的事,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江子遇醒来后再没出过房门一步,伙伴们一茬茬去看他,又一茬茬笑他,他没有强大的心脏承受,干脆闭门谢客,连饭都不吃了,看样子是想饿死自己。
方原摆摆手,干脆利落转头就走:“和我们大首领慢慢聊,我明早再来。”
再走一段路,叶逐叙的院子就在眼前。前两天开的月季,爬藤花被暴雨打得弯了腰,乌云压在了每一朵花蕊上,整座院子都沉浸在莫名的阴冷里。
门扉紧紧闭合,那条总是为谁敞开一线的裂缝像从未出现过,被院子的主人收回了。
苏聆兮推了两下,推不开,无意在上面耗费时间,她干脆收了纸伞,放在木栅栏边,随后单手撑在半人高的围栏上,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落地。
在檐下站立半晌,她收拾好心绪,抬手推门。
木门应声而开。
夜色沉酽。
屋内密闭,四面不透风,深沉的血腥气与凶煞气不分彼此糅杂,聚成了雾直直往人脸上扑,苏聆兮适应了会,能看清屋内之物了。循着轻到极致的呼吸声,她慢慢往里屋摸索走去,中途放弃了点蜡烛的想法。
绕过桌案,她在房中那面山水屏风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男子倚着屏风席地而坐,单膝曲起,手虚虚搭在衣襟上,颈子往下垂,看不清神情,全心全意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纯粹的黑暗包裹吞噬。唯一的寒光由不远处墙边立着的小剑剑身上迸发,这把名为惊灭的绝世凶器将一抹霜色投照过来,印到叶逐叙冷白的眼皮上。
四下阒静,苏聆兮跟着静默一息,而后唇舌微动,唤他的名字。
“叶逐叙。”
无人作答。
不知过了多久,叶逐叙开口,并未抬头,声音既冷且轻:“怎么还来。”
面对举国大事,苏聆兮也没这么紧张过,一些话分明在心中来回翻腾一整日了,说出之前尤带斟酌:“前两日,司内事务繁多,妖邪出没,我看你伤口好了不少,以为你会照顾好自己,这才没来。”
没必要解释的。
这些理由,谁不知道。
叶逐叙怎会想不到。
症结从来不在这。
这件事不过是个引火索,触到了点火星子,才一发不可收拾地炸开了。
“半月前,你我在如意酒楼见面,我看到了你入妄的伤痕,但拒绝了你。”说到这,苏聆兮略有停顿,看向剑身,剑身光泽晃动,偶尔会印出的男子的眉眼,“我现在想问问你,我该如何助你破妄。”
哈。
叶逐叙搭在膝上的长指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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