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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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拍了照,发到各自朋友圈,周旻在群里招呼聚餐。

    几乎是传统的规矩,酒杯在欢呼声中一碰,就是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气氛太好,乌宁也小酌了两杯。

    季观峤从车里接到醉醺醺的姑娘,这回显然比上回喝得多,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个劲地蹭他颈窝吃吃呓语。

    附耳听,是说难受,要喝水。

    他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慢慢喂。

    兰姨端着醒酒汤站在侧廊里举步不前。

    沙发上的画面温馨得令人恍惚,她历经季观峤的童年与成人,从沈家到季家,从北城到香港,他何曾有过如此眉目舒展的时刻。

    往前倒推三十年,被季伯琛背叛的沈相仪一怒之下跟季家断绝关系,回到北城生了孩子,撒手丢给沈老爷子养。

    她独自一人住在相园,每周五派人把儿子接来,共进一顿晚餐。

    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小少年,仿佛很小便明白自己六亲缘浅,在同龄子弟都上房揭瓦撒泼打滚时,他已沉稳得不像话,每周带来一张全优的成绩单,换沈相仪片刻满意。

    吃完饭,也不做留恋,拭唇起身,向沈相仪告别。

    十年间,这便是母子二人的所有相处。

    她那时做相园管家,每周受吩咐送小少爷离开。天寒地冻,园子里难免进风,引他咳嗽一声。

    仿佛开了闸,他接连不断地咳嗽,兰姨不得不停下脚步,言语关切。

    “感冒了吗?饭桌上怎么不告诉沈总?”

    他俯身咳完,平平静静的俊秀眉目,好像并不觉得生病是一件值得被怜惜的事。

    “妈妈不会开心。”

    “兰姨,请为我保密。”-

    首演后,梭勒山在社媒引起了小范围热火朝天的讨论,之后连续三场演出卖爆,观众强烈要求加场。

    乌宁饰演的罗蝶,坚韧漂亮,尤其是最后的独幕舞充满了诗意美学,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周旻当机立断,决定开启巡演,找到乌宁问她能不能协调好学业的时间。

    话剧的传播依靠线下观众的口耳相传,买票的人一半奔剧情一半奔卡司,她们才刚刚火起来,乌宁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整个九月,她都随团队在学校与全国各地之间奔波。

    每到一处,观众都热情高涨,第一次在SD通道遇到送花要签名的粉丝时,乌宁受宠若惊,后来慢慢地越来越多,她谦逊地挨个鞠躬感谢。

    演出一场场巡下来,乌宁的压力越来越大。

    她每周都要两头跑,工作日在学校上课,周末去巡演的城市,论文作业写不完,以至于她不得不在飞机上补。

    收官场在上海,连演三天,第二天下台时,乌宁手扶柱子,听着胸口内砰砰的心跳,隐约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何子卓轻拍她后背:“小师妹,怎么了,刚才演出很完美啊,一点儿都没冷场。”

    乌宁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师哥,待会儿晚饭你们吃,我就不去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何子卓非常理解她,同情道:“学校巡演两头跑这么辛苦,难为你都撑下来了……撑住!还有明天一场就解放了!”

    乌宁点点头,回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手机忽然震动,进来几条新消息。

    胡见霜:「文件.docx」

    胡见霜:「宁,这个论文你是不是还没交,今晚要截止了。」

    乌宁点开扫了一眼:「不是大后天截止吗,我还准备明天结束写呢。」

    胡见霜:「你没看群消息吧啊啊啊,江老师说她后天要出差,就把截止时间提前了两天,快写快写!」

    乌宁:「T~Twwwwwww」

    合上手机,乌宁趴在桌子上,太阳穴突突跳。

    压力像氢气不断往体内注入,她一直捏紧气球口,因为知道一旦松开,就会彻底泄气。

    只剩一天,只剩一天了。

    情绪越到临界值越不由得自己操控,乌宁在杂物间里借用同事电脑写完了论文,点击提交,她去卫生间洗脸,水流冲上掌心,两只手都在抖。

    胸口仿佛被蒙上一层保鲜膜,闷堵得无法呼吸。

    乌宁身体伏在洗手台上,想吐又吐不出来,水珠自颊边滑落,她闭着眼,试图按住额角疯狂跳动的神经。

    好难受……

    喘着粗气,心率不由控制地加快,情绪即将破土而出的时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西郊宾馆。

    企业峰会结束后,季观峤在酒会上稍待片刻,蔺秘从厅外走进来,低声与他确认行程:“一个半小时后的航班,董事长的意思,要您明天随行会面新加坡高层,他今晚等您回去商讨相关事宜。”

    季观峤轻晃酒杯,不语。

    他原本想抽点时间跟乌宁吃顿饭,她连日奔波,人都瘦了几分,上周从机场回家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他把人抱回卧室。

    这两日在同一个地方,还未见上一面。

    喝尽为数不多的酒液,季观峤放下杯子,淡声道:“走吧。”

    暮色将消,银杏染上橙金色的余晖,雪松与香樟深绿的叶片葱茏,车开出西郊宾馆,出口处是一条蜿蜒的林荫大道,轮毂碾过地面的飘叶……季观峤冷不丁开口:

    “停车。”

    方训立刻踩下刹车,蔺秘在整理手里的资料,不明所以地回头看。

    季观峤抬手推开车门。

    周遭清幽,参天香樟遮去余晖的光亮,散发着淡黄光线的路灯下,乌宁形单影只地抱臂坐在路牙上,长发垂满绿色的开衫,几乎快与身后的树荫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错。

    险些一晃神视线略过了她。

    季观峤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很快到了乌宁面前,他单膝蹲下,眉头轻皱,刚想开口,她头也不抬地撞进了他怀里。

    细细的双臂搂上他腰,像一阵潮湿饱盈的风,撞得他心口震颤。

    “季观峤……”

    乌宁脸贴上他的衬衣,欲语泪先流,眼泪开始决堤。

    好痛苦啊……

    压力好大,好想哭……

    乌宁不知自己原来这么不能抗压的,累到了阈值,焦虑快将她淹没,心里的氢气球破开,顶得泪水涌出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啜泣,逐渐哭出声,越哭越难过,一脸都是泪,埋进季观峤胸膛,把他的衬衣哭得能拧出水来。

    本能想到了他,在他面前哭一哭好像也没关系,反正他永远强大平和,似乎不会有心志软弱的时候。

    季观峤膝盖往下压了压,西裤跪上地面,把乌宁完全搂进怀里,一言不发地抚摸她后脊。

    连轴转太辛苦,肉眼可见地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她也抱紧了他,热热的眼泪一刻不停,像要把心里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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