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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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风水轮流转,这回支撑不住昏过去的人变成了他。

    看清他那刻明蓝松了口气,随后感到既光火又无语,窝着一肚子火游上前,把救生衣给他穿上。

    有了船舶的探照灯照明,穿的过程还算顺利。她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发现经由她之前简单的处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因为先前泡过水,且在海里待了太久,伤口的状况着实谈不上健康。

    士兵自顾不暇,明蓝只能自己使了点力气把江彻从礁石上拽下来。

    昏迷的人很沉,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差点没把她一榔头砸进海底。她捉着他身上救生衣的带子浮上来,用肩膀撑住他其中一边胳膊,吃力地朝船侧游过去。

    男人的脸颊就垂在她肩窝里,被高热折磨的侧脸像块烧红的煤炭熨烫着她肩颈处的肌肤,她稍微垂下眼帘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浓密得像用碳粉拓上去的眼线,以及长睫毛下挺拔如山脊的鼻梁。

    ……平心而论,好看是好看的。

    但越好看她越火大,简直看他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他人还晕着,她又想一巴掌伺候过去了,这样想他晕倒也算有先见之明。

    扶他来到船侧,用绳子捆上他救生衣的拉环,小心地避开伤处,明蓝率先利用软梯爬到了船上,打算利用绳索一点点将他拽上来。

    凭她自己一个人的力气不够拉拽一个成年男子,万幸船上有一个拉船锚用的电动锚机,她机智地把绳索缠绕固定在锚机上,调了最低转速,利用电动锚机慢慢将江彻拽了上来,弄完以后又马上冲过去给软梯上艰难攀爬的士兵搭了把手。

    士兵爬得嘴唇青黑,面色乌紫,人刚颤着双腿爬到甲板上,明蓝嘴里那句“还好吗”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他就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整艘船上唯一有行动能力的人转瞬间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

    ……哈。

    接连遭受重创,明蓝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恐慌、疲倦与担心变成了一种被生活反复毒打的怒极反笑。她岔开双腿坐在甲板上,气喘吁吁地瞪着两个完全不省人事的同伴,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了,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到驾驶舱里,钻研了一下自动驾驶模式,在按坏两个按钮后终于成功让船只按照某个既定方位恒速向前行驶。

    做完这一切,她返回甲板上,认命地把他们逐一扛回船舱,避免在甲板吹风受凉。

    安置好后又去找淡水,在淡水里加了点糖和盐当作电解质水,想喂他们喝点水补充水分。

    士兵迷迷糊糊,尚寸一丝力气,明蓝把水杯交给他,在里面插了根吸管,让他自己慢慢喝。她走去照看江彻,水杯怼到他唇边,小心地倾倒进去,水流不出所料溢出了一些,她抽来纸巾替他擦干净,纸举起来那刻,面色骤然一变。

    洁白的纸巾上沾着一片被水洇湿的淡粉。

    她愣在原地,觉得头脑有些眩晕,深呼吸两下,让自己镇定下来,缓慢掰开他的嘴唇,发现他口腔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半干不干的血迹,血迹被她倒进去的水打湿软化,流出夕阳余晖般浅浅的淡粉。

    更糟糕的是,她早前让他吃下的那颗对乙酰氨基酚也被他无意识吐了出来,药片压在他舌头上,融化一大半,只剩下松子大的一小块。

    她用手电筒照着他的口腔检查,自欺欺人地希望只是伤到了口腔,比如潜水的过程中不慎磕碰到了牙齿,可是,没有,口腔里一点伤痕都没有。他十有八九是伤到了内脏……因为那颗子弹。

    明蓝呆坐在原地,船上条件有限,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为他急救,救援更是遥遥无期,不知何时能赶来,甚至——她也不知道腾欢他们是否还活着。也许他们早在渡海的过程中就淹死了,也许他们碰上了追击的塔拉士兵。

    之前也遇上过类似的情况,是冯冀东那次,可那次有江彻陪她处理这件事,现在完全得靠她自己一个人应对了。手掌上传来滚烫的、属于他脸颊的温度。这份温度几乎到达了烫手的程度,也从侧面提醒着她起码他现在还没死。

    她必须做点什么。

    明蓝定了定神,按照之前的经验,替他清理出口腔里的杂物,因为不知道他伤的是哪个内脏,也不敢随便喂他喝水,只能用棉签简单润湿他的口唇。

    把棉签收走时,她后知后觉他穿着湿衣服,怕加重病情,她利落地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全都扒了,从船舱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担心自己也着凉病倒,明蓝找了个空房间,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换成了船舱里配的一袭白色浴袍。腰带堪堪围好,又马不停蹄赶回去照料他,解开伤口上面的防水绷带,为伤口清创消毒,用船上配备给客人清洁用的酒精湿巾仔细擦拭他高温不退的身体。

    从脸颊到胸膛到腹部,该看的不该看的自然全都看了个精光。

    他身上几乎遍布创口,除了数不清的细小擦伤,还有背部成片的烧伤、之前她打在他肩膀的那一枪以及现如今的枪伤……伤口该是狰狞而丑陋的,增生的部位凹凸不平地覆盖在皮肉上,手指摸上去触感微妙,像在抚摸一只新生的蚌。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多么丑陋。

    他的体脂天然维持在一种视觉效果上很显漂亮的数值,肌肉精健地覆盖在骨骼上,结实富有弹性,骨骼长且舒展,肌肉贴骨生长时像某种攀援树干的藤蔓,被摩天的树干拉得纤瘦,没有任何堆砌感,只显得颀长健美。

    除了极少一部分,他身上大部分伤口都和她有关,抚摸那些错杂的伤痕像在抚摸一份由自己镌刻上痕迹的雕塑,明蓝心里涌起奇异的感受,像冬天冻僵的手指浸到了充溢硫磺气味的温泉里。

    水流缓缓淌过,她的指尖也因此变得活泛起来。

    替他擦完最后一根手指,她把他的手臂掩进薄被里,撕开一片退烧贴粘在他额头上。

    目光顺势落上他的脸,仔细观察他的状态。

    呼吸看起来还算平稳。

    盯着盯着,明蓝禁不住开始走神。

    视线下滑,落到了他嘴唇上,浅淡的颜色,还沾着几滴莹亮的水珠。

    她对方见瑜说的话并不是谎话,这三年来,她完全没有任何与恋爱沾边的想法,一方面是因为没心情,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遇到能让她主观上觉得漂亮的男人。

    主观与客观是不一样的。

    她见过许多漂亮得非常客观的男人,单论身边的人,费彦就担得起这个评价,即使审美是多样的,可人类世界里依然有些标准像黄金分割比例一样堪比共识,只要不是睁眼说瞎话,就都不可能对着他的脸说出诸如丑之类的评价。

    但那些美丽对她而言犹如镜中窥月,她欣赏它们的心情与欣赏一副挂在美术馆里的画作并无不同,眼睛感到舒畅,心里却没有多大波澜。

    她私心里偏爱的漂亮是一种更加私人化的定义。

    ——笔走龙蛇一样的毫不含糊的骨相是漂亮,没什么血色的淡色唇瓣是漂亮,不干不肥的肌肉含量是漂亮,沉默地在角落里追随她的暗色眼神是漂亮,因她而起的疤痕也是漂亮。

    为什么被他欺骗会那么生气?

    除了上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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