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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 80-90(第4/16页)
是离开了还是怎样, 把衣服挂好,继续弯腰搓洗刚才没洗完的头发。浓密黑亮的头发空有美丽, 洗起来却是个力气活, 不亚于徒手拧干床单或者冬天的毛衣。她把剩下的沐浴露也一并涂抹到了头发上, 用指腹从发根梳到发尾。
打理完头发就用掉了一整桶水, 明蓝冲洗干净全身, 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穿衣服时肠胃忽然发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呻吟。
算算时间,今天唯一一顿进食还是中午那顿食之无味的面条。
她拉开铁皮棚的门,趿上门口的拖鞋,一边用浴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朝外走, 打算进地窖翻翻有没有吃的。上次来调查的塔拉士兵愤怒地收缴了她窝藏枪支残骸的那些腊肉, 不知被他们一通收缴,地窖里还能不呢剩下些存货。
刚走进屋子里,就闻到了一股腊肉的喷香。
不是在冰凉状态下小幅度散发的烟熏气味,而是经由热气熬煮、逐渐挥发出来的、掺杂着一点奶味的满屋咸香。
明蓝的脚步顿了顿。
她瞥向屋门左边厨房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看到江彻背对她站在那里摆弄厨房的灶台。
屋主在厨房里保留了柴火和内嵌式铁锅, 无需电力也可以烧火做饭。听到她的脚步声, 他腾出一只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让她去餐桌旁等等,说吃的就快好了。
“……”
这副家庭主夫的姿态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明蓝在原地站了许久,眯起眼睛审视地盯着他的背影, 最终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发尾被她隔着毛巾用手攥住,稍微用力点就拧出滴滴答答的水,在地上滴出一道断续的湿痕。
她擦拭头发时,江彻果然依言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东西放到了她面前的餐桌上。
碗里是一盒煮开的方便面,不同的是加了腊肉、几片野菜以及一颗鸡蛋,不知道他从哪来搞来的葱花,汤面上还像模像样浮着几点脆嫩的绿。
碗是阿匹威斯当地的碗,吃饭用的道具是一把西式不锈钢叉子,面则是她国家制造的方便面——另一层意义上的拼好饭。可即使是这样的拼好饭她也好久没吃到了,明蓝没在意条件的恶劣,一手撩起头发,一手握住叉子,用叉子卷住面条,往嘴里送了一口。
熟悉且美味的调料包味道叠上腊肉的咸香,在她的味蕾上蹦来蹦去。吃惯山珍海味的挑剔舌头在经历粗茶淡饭后反而更能感受到食材的本味。
肠胃被抚慰,她又卷了一叉子起来。
唯独头发碍手碍脚,明蓝正想用浴巾充当干发帽包一下头发,身后就伸来了一只手,江彻替她握住她的头发,并且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浴巾,站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帮她擦起发尾。
他手很大,手指也长,一只手就把她的长发全拢住了,稍微抬高点,避免头发沾到她脖颈。做这套动作时,他手上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大概怕扯疼她,动作慢慢的,手指没入她的发尾,将湿漉漉拧成一团的头发梳开,用浴巾小心地包住,一点点吸净水分。
她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面,他默不作声帮她擦头发。
一碗面下肚,明蓝的头发也已经被他擦成了三分干的状态,她甩了甩头,长发从他指尖脱落,被她统一抓到肩膀一侧,等待自然晾干。
手里骤然空了,只有薄薄一层水汽覆在掌纹上,被当地干燥的空气一吹,只剩下干爽滑腻的触感。江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神有点空。
这时她忽然在椅子上调转了一个方向,转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把手里握着的叉子扔到了他们之间的地上。
叉子在地面上发出尖刺的摩擦声,上面残余的汤汁溅了点在地面,她仰起头,与他对上视线,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捡起来。
那支叉子实在很难说是“不小心”碰掉的,她的举动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恶劣的刻意,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刻意。
江彻与她对视几秒,顺从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
比起仰头,明蓝更习惯从这种角度看他。
由上至下,可以看到他秾长黑密的睫毛遮挡住半边眼珠,鼻梁的角度也因下倾的视角而更显得清晰。从站立的姿势改为蹲伏,常让她联想到一只没办法被养熟、有时候却又意外显得过分听话的黑豹。
只是鼻梁那截流利的断崖般的弧度在鼻骨最突起的部位被口罩截断了,从他们再遇到现在,他一直戴着口罩,明蓝甚至怀疑过他戴口罩的动机是不是觉得没脸见她。眼下他就蹲在她膝下,专心地低头帮她捡地上的叉子,她伸出手,趁着他尚无防备,食指勾入他口罩边缘向下一扯。
江彻愣了愣,很快把口罩重新拉了上来,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鼻尖与嘴唇。
但短暂的一瞥也足以让她窥见他的嘴唇毫无血色。
明蓝又伸手拉开他的外套领子,他忙着拉上口罩,大概没想到她还会有下一步,护住外套的动作同样慢了一步,也可能是因为伤口牵扯之下动作难以敏捷——
外套领子敞开,露出来的绷带被血液洇成一片世界地图般杂乱无章的刺目的红。
她冷嗤一声,松开手,外套领子被他重新按正,盖住了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你在这装可怜给谁看?”被血色激起来的是不屑,她冷然地问,“觉得在我面前流点血再给我提桶水做顿饭我就会同情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的面色像浆洗得褪色的硬白的织物,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而变得更苍白了几分,沉默片刻,组织措辞道,“我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
她翘起二郎腿,似乎听到了格外滑稽的一句话,从鼻腔里带出一道近似耻笑的鼻音。眼尾凌厉上扬的弧度像裁剪利落的燕子尾巴,斜斜扬向眉尾,真正生气时看起来总显得很冷,且带有讥笑的意味。
“你算谁啊你?”
他垂下了视线。
“你从哪里过来的?医院?”明蓝继续问。
江彻没回答。
没有回答,明蓝就当他默认了,脸色因此变得越发难看:“哪里来的回哪去,别死在我这了。”
他的视线茫茫地落在她鞋尖以及鞋尖前方那串头发滴出来的湿痕上。它们像占卜的谶言,指向同一个无望的终点。
明蓝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动作,鞋尖微抬,在他胸腹交界处踹了踹:“没听见?”
他终于抬起头,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她的话,没被口罩挡住的上半张脸煞白得有点可怜,像一只淋过雨的大型犬,然而明蓝不为所动,只冷着声音让他滚。
她说她不需要他。
她还说,他再怎么献殷勤也只会显得虚伪和廉价。
男人喉结滚动,屋内寂静无声。
最终似乎是厨房里已经熄灭的柴火在余温炙烤下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唤回了他的神思,江彻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浴巾用指尖抚平叠好,放在餐桌没被油污侵蚀的一角,告诉她厨房的橱柜里还有一些没煮的肉、菜与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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