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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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蓝蓝。”

    她愣在病床上,瞳孔震颤,张开口,第一时间想反驳“不可能”,可话到嘴边,想起之前种种过分巧合的瞬间——他来到明德成的书房打开保险箱,他与徐轻云姐弟的会面,他偶尔被明德成外派去出差——那句“不可能”在所有巧合构成的刻意里陡然变得无力起来。

    方毓歆的意思是,明德成是被江彻举报。

    可是……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他们一家难道对他不好吗?

    肩胛骨处的伤口刚刚被处理,离愈合还有段时日,她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它的灼烧,像有人用烤得通红的镊子生生撕掉了那里的一层皮,用手指触摸着绷带,神情迷茫,轻声对方毓歆说:“妈妈,我是不是受伤了?”

    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见到他。

    在花园里的那一面成了最后一面,如方毓歆所说,江彻确实是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方毓歆后来有在他与江莲曾经的家包括江莲所在的墓园布下监控与眼线——明蓝不明白她妈妈这个举动是为了找出他进行报复还是什么,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两年多的时间里,江彻从来没有回去过。

    一次都没有。

    “骨灰?没有。”墓园管理人员说,“我们的墓园是全市最好的墓园,监控跟人手都很齐全,要转移骨灰必须走骨灰转移手续,不可能私自挖出来带走的。”

    他似乎丢下了一切,连同他母亲的遗迹一起。

    他离开之后,明蓝才真正开始认识他,她自认为对江彻的一切了如指掌,直到他离开,才发觉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只是基于一场庞大的骗局。有关他的一切是她陆陆续续依靠自己调查来的,或者经由别人之口进入她的耳朵。

    最重要的来源是明德成。

    明德成进入监狱以后,方毓歆反应很冷淡,考虑到他们已经离婚了,明蓝认为方毓歆不出手相助是因为两人早已恩断义绝,可她身为女儿,被明德成养育了那么多年,却不可能对自己亲爸的困境坐视不理,再加上护短的性子,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明德成一定是被冤枉的。

    于是依靠有限的手段到处搜索证据,可越查,就越是心寒齿冷。

    她首先查到的是火灾的真相,家里幸免于难的一两个监控明明白白显示那把火就是明德成放的。

    时间太匆忙,以至于他在捣毁监控毁灭作案证据与直接纵火之间选择了后者,仿佛急着消灭什么东西。这行为太反常,以至于从那刻开始她就没办法再对人坚称“我爸是冤枉的”,但又依然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家人是穷凶极恶之人,抱着一点点微渺的希望联络了律师,奔走于检察院与法院,努力从那些指控明德成的说辞中提取真相。

    最后她绝望地发现,那些违背国家政策、私自贩卖芯片给塔拉的指控都是真的。

    国家派人查处了明德成开在邻市的工厂,里面有大量伪装成手机芯片的导弹芯片,那些前往塔拉的货轮里也有不少类似的芯片。再查公司的流水与账目,很快发现明德成还涉及洗钱,把从塔拉那里得来的货款通过种种方式洗干净了。事情只有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原先没人查的东西,一深扒,全都经不起推敲。

    物证板上钉钉,人证也开始自乱阵脚。

    明德成就像漂浮在海洋上的冰山,以他为引线,牵出了背后潜藏的一长串利益链。

    事情的发展很快就不是她一个大学生的能力所能覆盖的了,方毓歆介入了她的调查,态度强硬地阻止她再继续牵涉到这些事情中,怕她受到影响。明蓝只能徒劳地看着被告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断有资本家被指控,不断有官.员落马,甚至还由此牵连出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反.腐行动。

    闹到最后,举国震动。

    那段时间她一直被方毓歆强行关在家里,断了所有接触外界的手段,手机被没收,电视也没得看。不过她本来也没心情看,整天整夜几乎都在睡觉。

    睡不着也强行睡,因为只有睡过去才不需要思考。

    她变得慢吞吞的,说话很慢,做事很慢,即使是以前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也丝毫提不起兴趣。朋友们过来找她玩,想帮她打起精神,她却连装腔作势、故意做出开心的样子让他们放心都办不到。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明德成托律师带话给她。

    他说,他怀疑是江彻泄的密,怀疑江彻跟江莲同当年的陈家奕有关系。他让她帮她调查陶艺乐的下落,说“那个贱人就是想报复我”,要她务必“把她找出来”“即使我死了,也要拉她一起陪葬”。

    收到消息后,明蓝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大声地、疯狂地尖叫。

    连枕头也闷不住她的声音,凄厉的尖叫穿透枕头,划破空气,以至于惊动了与她住在一起的方毓歆和姥姥姥爷。大家都上来看她,七嘴八舌,说蓝蓝你怎么了,你冷静点。她不断捶床,不断踢打,声嘶力竭,只知道一味扯着嗓子叫喊,即使喉咙痛到像要撕裂了也没有停下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

    大家手忙脚乱把她拉起来,看清她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与电视里唯美的画面相去甚远,那时明蓝才知道人在崩溃状态下是不可能美美地化个妆,再“鼻尖微红”“眼角微红”地挤出几滴懂事的眼泪的。真实的伤心总是来得狼藉且不可爱。

    “好了,好了宝贝……”姥姥心疼地抱着她。

    调查明德成走私资敌的过程中,她当然也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有关明德成的另一项指控。指控是徐轻云提出的,向检方提交了一些音频视频证据,说明德成涉嫌谋杀他当年的室友陈家奕。她潜意识里隐隐察觉到这件事与江彻有关,否则不会是徐轻云代为出面,却不敢仔细去调查,害怕看到让自己痛苦的结果。

    可即使刻意避免去钻研,真相也自己走到了她面前,她想,她爸爸为什么不反驳呢,为什么不说“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杀过人”,而要她找出陶艺乐同归于尽。

    明明他只要说一声他没有罪,她会再想尽办法帮他寻找证据的,她是他女儿啊。

    分不清痛苦的究竟是她的家人与她所奉行且自豪的正义背道而驰,还是因为江彻有可能是明德成残害过的那个人的家人。她想要憎恨,却不知道找谁去恨——

    恨明德成背叛了她,是一个奸邪的坏人?恨他道貌岸然地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自己却为了沽名钓誉不择手段?可是他在父亲这一身份上未曾亏待过她,而且她自己也在无意间享用了那些赃款带来的福荫,她的恨意就像鳄鱼的眼泪一样虚伪、软弱且站不住脚。

    恨江彻背叛了她,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恨他像玩弄白痴一样玩弄她的感情,既然一开始就别有目的,为什么还要放任她喜欢上他,听到她傻兮兮地告白,他心里是不是都快爽死了?可是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对她和他们一家实施什么样的报复好像都不为过。

    她究竟可以找谁去恨?

    满腔痛苦得不到宣泄,最终在她心里一点点积压成了让她崩溃的干垛,由一点火星引燃,烧成弥天大火。在连续几天都又哭又叫,尝试自残未果,请了心理咨询师过来纾解也没有用以后,方毓歆出来做主,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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