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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 50-60(第15/18页)
而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声音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伴随几声尖细的笑,听着有些大舌头。
那堵墙是一栋只剩一半的矮楼的墙壁,楼里的楼梯裸露在外, 明蓝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透过二楼的窗户朝下看,看到了一个身着塔拉军服的男人。
他背对她站立,正嘿嘿笑着撕扯身下一个阿匹威斯女人的衣物,许是喝了酒醉得不轻,面色潮红, 手上动作也不利索。
女人头部附近的土地上炸开了一串恐怖的弹坑, 显然刚刚的枪声就是子弹打在上面发出来的,她已经被险些冲着自己头颅来的子弹吓傻了,双眼放空,呆滞地凝望头顶的天空。
一高一低, 两相交错,明蓝的目光就这样在不经意间与她对上了。
没有想象中乍然绽放的希冀与亮光,没有求救,更没有激动。阿匹威斯女人的视线依旧空洞,对视上那一瞬间,明蓝想到了食草动物的眼睛,牛、羊、小鸟或者兔子——眼黑扩得极大,挤压得眼白只剩狭长细窄的位置,注视人时辨不出情绪,如同两口幽深的黑井。
是一双已经全然放弃的眼睛,放弃自己,也放弃了无谓的希望,笃定了不会有人愿意营救自己。
她的心重重一跃又一沉,一种身为同性的共情攥住了她的心脏,恍惚中躺倒地面上的似乎变成了她,她看到晃眼的白日、土黄色的墙壁以及那个塔拉士兵被淫.欲与权力侵蚀得扭曲的脸颊。
比恐惧更显涌上来的是一股滚烫的愤怒,沿着血管奔窜,炙着明蓝紧握刀柄的手心,像握着一团灼人的火。
肩胛骨处的伤口也幻痛起来,前胸后背迅速沁出一层汗,即使现在是酷寒的季节。明蓝别开视线,警惕地扫视四周,判断周围是否有塔拉的援兵。
目前来看,那个士兵仅是孤身一人,他似乎是喝醉酒以后落单了。
……去搬救兵?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救兵。民众的漠然显而易见,他们自身都难保,更无暇去顾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而冯冀东他们现在正在西南方向进行人质营救任务,等到联系上他们,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如果要出手相助,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上前帮忙。
明蓝吞了吞口中分泌的唾液。
她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唯一打过的人就是彭于然,还是对方放水以后配合她进行练习的,而且那个士兵手里有步枪,眼下正是彭于然三令五申强调过不能犯险的情况,甚至,再把议题拉大点——要是真把这个士兵弄出个好歹,她很可能就成了她的国家与塔拉正式开战的导火索,虽然冯冀东那边与塔拉开战已经是可预见的事实,可若是她抢先一步成了这个推动者,她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明蓝有一万个选择转身离去的理由,假装从未目睹过一个妇女在自己眼皮底下遭受苦难,而上前营救的理由只有一个,仅仅因为她也是女人,路见不平,心有不忍。
……可这一个就抵得上一万个。
她咬咬牙,在短短几秒的决断后,迅速俯身潜了过去。
接近塔拉士兵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对方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其他事物上,可能知道本地军与志愿军的势力都在西南方,故而有恃无恐,也可能喝得烂醉,警惕心下降了。
她用生平最轻的步伐绕到了地面上,从他背后一寸寸接近。
为了控制鞋底落地时不踩踏出任何声音,她小腿处的肌肉绷得死紧,像两团硬邦邦的铁块,换成平时明蓝早就嚷嚷着腿酸了,可此刻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完全感受不到一点疲累与酸涩,她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精神高度紧绷,整个大脑里除了塔拉士兵越来越靠近的后背以及手里触感越发鲜明的军刀,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离士兵还有三米距离时,他忽然抬起右手托在脖颈后,做了一个仰头的动作。
明蓝呼吸一窒,身体敏捷地朝下一蹲,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减到最低。或许是低头太久,觉得脖子酸,那个塔拉士兵用手辅助着,三百六十度转动脖颈活络起了筋骨,骨骼连接处发出些喀拉喀拉的声响。
在又一次向右摆动脖颈时,明蓝看到了他的眼睛,只要他的视线再往右偏一点点,她就玩完了。
那一秒简直比临死前的走马灯还要漫长与煎熬,她连呼吸都忘了。躺在地上的阿匹威斯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忽然用力挣扎起来,她制造的响动很快吸引了士兵的注意,他把头扭回去,粗暴地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嘴里用自己国家的语言痛骂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脏话,另一只手则猴急地扯开裤腰带。
趁这个时候,明蓝从地面上一跃而起。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似乎只是在激素驱使下凭借肌肉记忆完成的一连串动作,明蓝对这个过程毫无任何主观甚或理智的意识,她利用惯性撞倒了那个男人,刀尖顺势狠狠地没入防弹衣——
这种廉价的防弹衣只能防住子弹,却防不住刀刺,刀下的触感像她刚来纽斯曼城时自告奋勇帮劳拉用刀具处理生羊肉。
反反复复,拔出又插进,刀尖带出来的血液像喷泉一样喷溅而起,扑了她满脸,有些甚至溅到了她唇边。而她竟然毫无畏缩的感觉,甚至连骨骼都在战栗呻吟,透出隐隐的兴奋,埋藏在基因里的原始杀欲在激素催逼下呈井喷态势爆发,大脑中一切属于文明的想法都土崩瓦解。
她什么都没有想,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塔拉士兵已经面朝下倒下了,可他的手脚还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她骑.坐在他身上,机械且激烈地重复着穿刺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即使他的手脚逐渐失去了力气,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挂下来也没有停止,耳边慢慢回荡起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像有结群的野犬追撵在她身后,只差一点点就要连皮带骨撕咬下她脖颈后的皮肤。
她听了很久,才猛然意识到喘息声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就像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世界轰然崩塌成它本真的模样,明蓝停下动作,愣在原地,呆茫地看着自己手里完全被鲜血染红的军刀以及辨不出原来颜色的手掌。
阿匹威斯女人歪坐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双腿还在压在塔拉士兵身下,脸色吓得白如墙灰,对上她的视线,女人猛然一瑟缩,费力将双腿挣出来,当着她的面,头也不回地从这里跑走了。
哈……
明蓝盯着她的背影,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的背影都跑得看不见了,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
算了……
算了。
本来逞强做好事就要接受这种结果。
她感到有些无力,刚才支撑她做出那一番疯狂举动的激素此刻散得一干二净,她重新感觉到了肌肉剧烈的酸涩,无论是手臂还是小腿还是核心,都酸得像被人套在麻袋里暴打了一顿,双手甚至颤得握不住刀柄。
世界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她与她身下彻底失去了动静的士兵。
她看着他残破的身体,大脑依然没有彻底从刚才中的杀戮中转过来,没有情绪——无论惊惶、后怕还是悲伤,什么都没有,完全是停摆的。她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塔拉士兵的步枪夹在自己腋下,拖起他两条腿,四处看了看。
毕竟尽快找个地方把尸体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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