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诗: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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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过的这件事。

    可她却只说了对不起。

    景丞迟误会了,他一定是误会了。

    所以他才会让她当作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没见过,没说过话,也没…

    俞靳棠跑回自己的卧室,确保四下无人,才颤颤地拿出手机,拨通景丞迟的电话。

    不到两秒钟,电话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他散漫的一声“嗯”,还沾了点疲意,感觉刚结束训练。

    “景丞迟…”她一开口,鼻头连着眼眶都突然泛了酸。

    俞靳棠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想和他说什么、怎么说,她都没想好,只知道她迫切地需要听见他的声音。

    “哭了?”景丞迟毫不费力地从中辨认出她的异样。

    他刚结束训练,冲了个澡,抓起颈间搭着的毛巾,揉了把头发。

    理智告诉他要保持距离,不能再擅自越过那条红线,可开口时声音还是止不住温柔:“怎么了,棠棠,谁欺负你了?”

    俞靳棠抓着手机,拼命摇头。

    眼泪没道理地流出,可她没有哭的道理,是她忘了,害景丞迟误会,论委屈、论伤心,都是该景丞迟更胜一筹。

    可偏偏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将两颊洇湿得不成样子。

    “景丞迟。”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景丞迟手上的动作一滞:“误会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俞靳棠努力措辞。

    景丞迟很淡地冷笑了一声,敛下长睫,声线低沉,毫无波澜:“我说过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以后不会了,我能守好做朋友的边界。但如果你…”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轻轻发颤,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那是她的初吻,宝贵的美好的初吻,本该留给她喜欢的男生、更值得的人,却被他夺走了。

    景丞迟紧抿着唇,在心里唾骂自己的自以为是,再开口时嗓音里的凉薄更上一层。

    “如果你还是觉得面对我会别扭,还怪我,我们以后也可以不见面,井水不犯河水,就当这么多年都没认识过,也行。”

    “景丞迟!”俞靳棠眼泪彻底决堤,她抬手胡乱地抹掉:“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我收回去!”

    月光洋洋洒洒地垂下来,落在她的肩上,皎洁而清冷。

    俞靳棠心里很乱,声音裹满泪水,堵在喉咙那,迟迟发不出来。

    越是这样,她越急,十八年的人生里,她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她要失去景丞迟了。

    那个曾经许诺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少年,正以一种几近决绝的方式,推开她。

    这么多天的那些疏淡和别扭,都不是她敏感多思,所有的反常都串了起来,症结就在此。

    手掌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入肉里,俞靳棠依仗那点痛感,短暂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和你说对不起,是想和你道歉我食言没去赴约的事,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应该信则知哥不信你,你说了约我见面、说了会等我,就一定会。”她抽泣着,说得断断续续,“景丞迟,我那天真的不该缺席,不该放你鸽子。还有机场那天,我也不该因为想见你,就那么任性地让你来机场,害你又平白等了我好几个小时,肯定耽误训练了…你、你不会最后没拿到奥运会的牌子,要怪到我身上吧……”

    俞靳棠一股脑地把所有话都说了。

    管不了什么逻辑和条理,想到哪句就解释哪句。

    偌大的落地窗映出景丞迟的一双黑眸,在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不免绕动。

    她说,她想见他。

    景丞迟也从没觉得她任性。

    相反,他很感激,感激她的世界为他张开了一条裂痕,感激那束光投了进来。

    “还有…我那天晚上喝醉了,我之前不记得我们亲过了,还、还以为又是做梦。景丞迟,我不是在故意逃避,也没有想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你愿意相信我吗?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俞靳棠人在阳台上,背抵着墙壁,一寸寸地滑下来。

    她懊恼地环抱紧双臂:“我怎么能忘了呢,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就才想起来,对不起,我是不是害你伤心了?所以、所以你才要和我划清距离,要否认我们青梅竹马的十八年,要当作不认识我…”

    无数碎片飞进她的脑海里,从小小的他们,然后一步步地长大。

    从幼儿园时,肩并肩、手拉手地过马路;到后来,他挡在她面前,顶下俞钟康声嘶力竭的那巴掌,他守在她身后,让她放心地选理科、放心地飞。

    景丞迟是大人们口中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可他对她,却永远那么好。

    俞靳棠以为自己一直是知道的。

    可现在才发现她所意识到的,远不是他所有的好。

    人总在濒临失去的时候,才拥有最敏锐的感知力。

    俞靳棠平时话少,性子温吞,很少有机会说这么大段的话,更别提如此剖白内心,她紧张得快喘不上气。

    “景丞迟,我…”

    那边传来一声低笑,然后是俞靳棠再熟悉不过的混吝声线——

    “所以,我吻技很差?”

    景丞迟庆幸她打来的是语音,不是视频,不然会被她看到那双已经猩红的眼尾。

    不想她看见。他抬手,拂掉那点湿。

    俞靳棠懵懵地眨了两下眼,她刚刚说了那么多,他挑到的重点是这个?

    “还好吧。”她回答,“我也…不太记得了。”

    景丞迟眉间笑意加深,那种餍足感还没在胸腔散去,又被她搬了块大石头压下来。

    她是知道怎么惹他的。

    只怪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好几千里的距离,他就是想,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俞靳棠怔怔地问:“那你原谅我吗?”

    “我有什么资格原谅。”景丞迟轻声开口,他绕过那三个字,“我说过是我冒昧在先,没经过你同意就…是我错了。”

    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理性和克制,要和她保持距离,不能再越界,连她的私信他狠心压了好几天没回。

    可当她开口叫他的名字,景丞迟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防线不过是一面雪墙,一碰就化了。

    他认了。他注定要输给她的。

    哪怕俞靳棠也会有丢下他的那天,至少此刻,他无法抗拒她冲他张开的手臂。

    “等了几个小时而已,没关系。”

    景丞迟扯了扯唇角,实话道:“棠棠,其实只要你能来,我等再久都没关系,我愿意一直等。”

    俞靳棠抓紧手机,眉心轻皱,好像有根细针掉进她的心坎,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所以。”景丞迟终于松开拳头,贲张的青筋得以回落,“什么叫以为又是梦?”

    重音踩在“又”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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