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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谋臣》 70-80(第7/24页)
秦嘉自顾解了披风,在廊下轻磕靴子,震下一层浮泥来。忽而视野里多了一双靸鞋。她顺着视线往上看,是齐承修。
“殿下怎么出来了?”秦嘉顺势换上那双靸鞋,把人往屋里推,“将将生了一场病,不休息哪能成?”
齐承修脚上也踩着一双靸鞋,只披着外衣,发也没束,显然今日并未出门。转身在桌上拿信,“瞧,你欠了债的主顾找上门来了。”
秦嘉抹净了手,没反应过来,“什么欠了债的主顾?”说着将信接过来,这么一看,“嘿,还真是欠了债的主顾。”
外头响起沉闷的梆子声,内院女侍们挂起灯笼,点上灯烛,顺势把秦嘉方才洗手的铜盆带出去。
这两天淫雨靡靡,天气湿冷,屋内还点着炭盆。秦嘉往后窗外看一眼,大屋后头种着一丛绿竹,青翠可人,如今被雨一冲,愈发鲜翠逼人。
“春雨贵如油,他们在伏鹰山上缩了一个冬天,赶上春耕却还没有田地,粮食种不下去秋天就得饿肚子,这事许诺给人家的,不管不成。”秦嘉盘腿坐在矮榻上,摆弄榻上矮几上的几只茶杯,分开又摞起,“可咱们都没回京,是非功过还没报上去,要给他们求良籍,现在还不是时机,胡大当家怎么不再等等呢?”
齐承修翻了个茶碗倒茶,“我看八成跟绩溪粮价有关,蓟州的粮价翻了七八番,绩溪的又能便宜到哪去?没粮也没地,他们活不下去了。”
茶水漾出秦嘉微微上扬的眉眼,她转转眼波,“殿下没法子?”
齐承修盯着她,“明知故问。”
秦嘉理直气壮,“当初他们给虎啸军送军粮,帮的是殿下,殿下也该还这情义。”
七殿下无可辩驳,“成,谁叫我承了他们的情呢。伏鹰山老弱妇孺不过一百来号,让亲卫拿着我的玉牌,让绩溪县给他们良籍。”
吃过晚膳,侍女撤席。扶霜在廊下立了会,听到齐承修叫进,才依言躬身进去。
“明几个都安排好了?”
扶霜道:“点了三百名亲军侍卫,料他们也没有这么多人手。”
齐承修点头,“好,那个给赵祖合通风报信的可以杀了。”
扶霜拱手,出了院子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桩事,连血都没溅到内院里。
翌日天晴,万里无云。
蓟州州府李义春一身官袍,带着几个手下和宋、王、许三大粮商,骑马赶着去蓟州会馆里跟远道而来的大粮商们会面。
先前谈粮价的事都是底下人通信,谈成之后才出面想见。毕竟蓟州缺粮,再缺下去就要死人,李义春担不起这个责,他做梦都想拿到能救命的粮食!
一路风尘仆仆进了会馆,打头在院子里依言望见屋内几个坐在四方椅上的人,李义春和几个县令穿的都是官袍,可这几个粮商不怕,没有阿谀奉承,只是略略起身打了个躬,不咸不淡叫了声:“老爷。”
李义春一路上连跑带走,额上都浮出了细汗,闻言也只是拿袖子揩汗,心道有钱就是爷嘛!
“几位久等久等。”李义春不仅不拿官架子,甚至还上赶着给人斟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
几位大粮商都满意了,扯过几句闲话便切入正题,“粮米三两一石,这个价格公道,蓟州百姓辛苦耕耘个一二年,借贷的粮食就能还清。”李义春记得秦嘉的叮嘱,一定要把粮食的价格压到最低,但不管成交价格多少,最后都要一副割肉剜心的模样。
李义春对面一个略黑的宽脸粮商道:“三两太少,咱们的粮食从南边走陆路运过来不容易,这一趟使了不少人马钱,再怎么,也得四两一石”
“哎呦!”
那黑脸粮商话都没说完,只见李义春哎呦一声,一副心肝俱碎的模样,“四两一石哪成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是要把蓟州百姓三五年的粮税都赔进去啊!”李义春从四方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连连拍腿。
几个县官都没想到李义春那么大反应,愣了好一会才七手八脚把人扶起来,一个个好声好气跟这群有粮的大爷们讨价还价。
几个大粮商对视一眼,从各自的眼中得到可行的讯息。
“三两一石少是少了点,不过蓟州闹瘟疫,咱们都是知情的嘛,咱们虽是商人,可也不是没有心的,这样吧,一石粮食就按三两五百钱算,州府大人意下如何?”
李义春低头犹豫不决。
忽而又有个着锦缎的粮商冷不丁的开口,“听说七殿下也在蓟州,这买粮的事李大人能一力做主吗?”
李义春像是惊了一下,脸色发白,拿袖子揩汗,“如何不能?七殿下近来犯了点小毛病,蓟州境内的大小事是我做主,蓟州粮食要的急,不等了,三两五百文就这个价!打借条吧!”
粮食是由外地的粮商送来,赵祖合打量着齐承修倒了,蓟州无力追责两万石赈济粮,却也十分谨慎,让张申找来的那几个‘粮商’把粮运到蓟州内。
如此一来,任蓟州想破了脑袋,也决计想不到自己高价买来的粮食就是朝廷的赈济粮。
算盘打的响亮,朝廷的粮食转手一卖就是高价。秦嘉跨骑在马上,听着陆谦说起这类事,深有感悟的点点头,“是嘛,他们倒腾粮食也不是一两回了,说起来先前来押军粮的左侍郎谭囵倒是有眼界,没在虎啸军的粮食上做手脚。”
谭囵非是世家,年岁也不大,能做到六部堂倌的位置上,可见此人颇有远见卓识。
说起谭囵,陆谦‘唔’了一声,此人是他之前在户部任职时的上峰,为人严谨,那时官场上流行给上峰夏送‘冰敬’冬送‘碳敬’。谭囵是一概不收的。
陆谦震了下缰绳,让马跟上前头侍卫亲军的速度,也不耽误说话,撇过头来道:“潭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听说他至今还赁房子住呢。”
秦嘉听得微微诧异,要说他们中末流的小官买不上京城的宅子,那可太正常了,谭囵可是老资历了,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官职,一年的俸禄多少恩赐多少?二三年也能在京城赚出个宅子了。
“这是为什么?朝廷是不是扣了他的俸禄?”
陆谦与秦嘉齐齐探头看去,只见吴玥跨骑的马上正有个十三四的少年,正是郭三郎。
陆谦颠颠绳子,“这小子咱们跟来了?”
吴玥道:“带他涨涨见识,又怕他在府上不安生,真要是细作,我一刀抹了他脖子!”
郭三郎听得脖子凉嗖嗖的,立马捂住脖子对吴玥不满控诉,“你吓唬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细作,你要再吓唬我,我就往你被窝里放虫子。”
“嘿,小崽子,反了你了?”吴玥拎着郭三郎的后颈,照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到时候真跟他们干起来,你自个儿找个地方藏着,小心血溅你身上!”
前头马蹄踏踏狂奔,陆秦二人落后一截,吃着空气里马蹄扬起来的薄灰。
“谭囵为何没有银子使?陆兄,你知道?”
陆谦拿衣领闷住口鼻,“谭囵私下里在资助同乡的学子,就今年春闱,好些今生都是谭囵的同乡,他那银子大半都填进了老家的乡学里”
风把陆谦的话带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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