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难逃: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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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誓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决绝的样子。

    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他捏着酒杯的手有些发颤。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有股情绪的洪流莫名涌上来。

    那时一种失控感,一种彻底的失控感。

    从小到大,他只在三个人身上体味过这种感觉。

    一个是父皇,一个是母后,还有一个便是她。

    失控感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心中最后的堤坝,他无力阻挡,只是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

    鬼使神差一般,他道:“掌嘴。”

    李娇娇眼睛一亮,看了看裴安臣,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唇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博望楼上的三十掌,她一直想讨回来。

    等到如今,她终能得偿所愿。

    缓缓起身,她扬着下巴向宋时微走去,眼底的得意和笑几乎要溢出来。

    宋时微鸦睫微颤。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那肿胀的刺痛感侵蚀着每一寸骨节。

    她没有求饶,只是微微扬起脸,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光从眼缝里漏进来,她看见那只涂满蔻丹的手扬起来,马上就要落下。

    忽然,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这般响亮。

    李娇娇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鹤,姿势还保持着,可整个人都凝固了。

    “出去!”

    裴安臣向李娇娇甩去一记冷目,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又利得像出鞘的刀。

    李娇娇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下……是说我?”

    “出去。”

    两个字,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李娇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唇站起身来,恨恨地瞪了宋时微一眼,提着裙摆快步走出了富春堂。

    裙摆擦过门槛,脚步声渐渐远去。

    富春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菊花香浓得发苦,像熬了太久的药,苦味渗进空气里,渗进呼吸里。

    裴安臣盯着宋时微。

    他的指节扣着桌案,“笃、笃、笃”,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在空荡荡的堂内回荡着,像盘旋在心里的幽冥,游走在茫然的雾中,一下下啮噬着他的心绪。

    良久,他滚了滚发紧的喉头,对她道:“过来。”

    宋时微犹豫了一下,缓缓靠近裴安臣,跪在他身侧一臂远的距离。

    他扣了扣桌案,“近些。”

    她听话地凑上来,却依旧垂着头不看他,冷冷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裴安臣觉得胸口闷闷的,燥的厉害。

    他胡乱扯了扯领口,手指扣着桌案的力度大了不少,“斟酒。”

    她顺从地执起青瓷酒壶,却望着他面前的酒盏愣住了,“王爷的酒盏……还是满的。”

    裴安臣愣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的愣怔,他抄起酒盏,潦草地泼向席间,又将重新空了的酒盏重重放回了案上。

    扬手起落之间,他有些气急败坏。

    酒盏放得并不稳当,在案上起舞,‘咕噜噜’的响。

    仿佛他的怒是一条鞭,将那酒盏抽动成一只不安的陀螺。

    宋时微抬手扶稳了酒盏,慢条斯理地将其斟满。

    酒斟满了,她刚想退下,却听裴安臣说,“把酒杯端起来。”

    宋时微的手掩在袖中,犹豫了几下,没伸手。

    她不想将这双肿胀难堪的手,暴露在任何人眼下,尤其是他眼下。

    “端起来!”裴安臣有些不耐烦。

    那声音重了几分,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自己的胸膛里,隐隐发疼。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终是伸手端起了酒盏,将那盏俸了起来。

    那手举到他眼前的一瞬,裴安臣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所有的细节。

    那双他曾握在掌心里,细细把玩过的手,那双他曾夸过“凤姿龙骨”的手,如今在他的默许下,不过两日,竟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每一处伤痕,每一点泥垢,每一份粗糙,让他的心一下下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幽光2 鹄鸟与蚌

    一瞬间, 激怒化为怜爱与心软。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

    可手伸向半空的一瞬,他的指节又微微蜷缩住了。

    只从她手中端起酒盏, 他轻轻抿了一口。

    没尝出那酒的滋味, 垂眸时,他只看到盏中酒液轻摇。

    压着眼尾的红翳,他轻声问道:“知错了没有?”

    一旁的人似是顿了顿,微调呼吸后,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知错了。”

    裴安臣愣了一下, 心中阴霾忽然驱散了几分。

    像久经沙漠的旅人终尝到了水的甜,他紧绷的喉头微微松动。

    用酒盏掩住唇角的轻笑,说话时, 他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哪儿错了?”

    宋时微又顿了顿,道:“奴婢不该将王爷灌醉, 拿来换户籍和路引。”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字字恳切。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她,见她鸦睫轻颤。

    那颤动似雨中的蝶挥动着湿漉漉的翅,每煽一下, 便是沉甸甸的脆弱。

    这声歉是认真的。

    他听得出。

    心头猛地一悸, 他眼尾那抹红翳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迅速蔓延开来。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沉郁, 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我便知道, 你是……”

    他握住她俸酒的手,可‘在意他’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她却敛了柔软的眉目,再次冷了脸。

    像一只张开的蚌, 被鹄鸟的尖喙猛地一啄。

    蚌壳倏地合拢,化成坚硬的盾。

    那份脆弱的柔软,刹那间缩回了壳子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握着她的手有些发僵,可他没松手。

    她后撤,试图将手从他手中抽离,可他却抓得越发紧了。

    良久,裴安臣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用力,将人扯到跟前来。

    酒盏跌落,温热的酒液洇湿了他的衣袍,可他浑然不觉。

    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气得发颤,“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宋时微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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