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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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留着自己吃,或者拿去镇上换些糖盐和针线。要是遇上大商队,或者我这种专门给载人带货的,也能换些铜板,平时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的。”

    闻言,江宛定定地看着刘骡头。

    她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满世界地乱串,到处找些合心意的物件,倒不如多和几个走长途的脚夫合作。

    就像刘骡头这样的……

    刘骡头被她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脖子往后一缩,一脸困惑地看着江宛。

    “江娘子,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江宛兀地清醒,收回视线,呵呵笑着打起了圆场,“我就是看着蜂蜜不错,想买点带在路上吃。”

    刘骡头还得将她送至潮州,其间有的是时间商量。

    听到江宛想吃蜂蜜,卜阿婆爽朗地哈哈大笑两声。

    下一秒,这蜂蜜罐子猝不及防地就塞进了江宛怀里。

    “送!送你!”

    这两个字,江宛听得真切,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舔了舔嘴唇,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的刘骡头。

    “刘叔……你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哈哈。”刘骡头干笑两声,“没事、没事……”

    他的笑容太过牵强,看得出来,这罐野蜂蜜要是被刘骡头带出去的话,该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江宛心中一暖,知道梅山人重情义,也不愿占人便宜。

    她朝卜阿婆走了两步,挨着她的胳膊,放软了语气,“阿婆,这东西我不白要,我拿赤砂糖跟您换,成吗?”

    荷包里的现银不多了,周祥贵给她的那十两银票都已经打散。

    剩下的银子有数,还要省着点花才能回到永兴镇。

    听见有赤砂糖,卜阿婆原本还想拒绝的话瞬间顿住了。

    连连点头,拉着江宛的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

    这马上就要进冬了,要是没有糖水混着,山里那十余箱的野蜂,怕死熬不到开春就得死一大半。

    媳妇们脸上也绽放出淳朴的笑容。

    她们纷纷从背篓里挑出最大最红的野果,硬塞到江宛的手里。

    盛情难却啊!

    江宛一边撩起衣摆接着,一边谢个停。

    骡车烦闷,路程又颠簸。

    有了蜂蜜和这么多的野果,她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咯!

    回到上河驿,江宛没作片刻耽搁,径直回房购买了十斤的赤砂糖。

    卜阿婆见江宛真拿着糖回来了,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江宛拉着她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两人又温声细语地畅聊了一通。

    大多时候,都是卜阿婆说,江宛听。

    她时不时发出“嗯?”“哦!”“啊?!”几声的附和,表示自己听懂了。

    掀开油纸包的一角,看着那红艳艳的赤砂糖,卜阿婆眼中的激动,远比卖出茶砖和土布来得浓烈。

    野蜂过冬的“保命粮”,终于算是有着落了啊……

    感慨片刻,卜阿婆拎起脚边的背篓,就往她身上挂去。

    江宛挣脱不过,又怕使太大力,推搡间闪了老人的腰,只好顺从地伸出胳膊挂上了背篓……

    辞别了上河驿的梅山人,次日,骡车再次晃晃悠悠地踏上了西行的官道。

    随着旅途的深入,原本跟着骡车零星搭伴的散客们陆续在沿途的镇子下了车。

    前头空置的车厢,渐渐被刘骡头一路收来的山货填上。

    这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关系也愈发熟稔。

    江宛索性将自己往后的打算和刘骡头透了个底,直言往后若是自己需要土布和深山野蜂蜜,还要劳烦刘叔帮忙带货。

    刘骡头本就是干这行的,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欣然应允。

    直夸江宛是个爽快人,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给她的货,绝对是寨子里最水灵的。

    有了这层约定,江宛心里也踏实许多。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升月落,前方终于传来了隐隐的水汽声。

    潮州到了。

    江宛在潮州码头下了骡车,与刘骡头挥手作别后,转身便登上一艘溯江而上的客船。

    江水滔滔,客船像一把钝刀,颇为吃力地破开还有些浑浊的江水。

    船身吱呀作响,船工们大声吆喝着,调整着风帆。

    逆着水势,客船一寸一寸朝着渝州府方向挪去。

    江宛不愿挤在人堆里,便立在船头,任由江风扯乱她的长发。

    李绣娘的手艺很好,凛冽的江风穿不透身上的棉衣。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江宛如一只归心似箭的鸟儿,眼尾眉梢挂着对家乡的思念。

    她离家已经将近一月了。

    到益阳时,往家中捎了封家信。在潮州码头也递出了一份家信。

    家中如何,她不知道。

    只是有些想念余氏烧的饭了……

    自潮州码头登船,在这艘客船上,江宛一颠便是整整七日。

    蜀江水道虽说大体通畅,可逆流而上,自古便是苦差事。

    越往上游走,江水越发湍急。

    浑浊的江面下潜藏着暗礁,船身时常被撞得猛地一歪。

    惊得船上乘客低呼连连,捂着胸口“哇哇”地朝外吐着酸水。

    到了险滩处,风帆毫无用处,全赖岸上的纤夫拉拽。

    江宛常常立在船舷望去,静静地看着那些赤着上身的汉子。

    他们干瘦的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粗麻纤绳深深勒进肉里,喊出号子依旧有力。

    汗水和着泥灰拌成了浆,顺着黝黑的脊背蜿蜒流下,滴入浑浊的江水中。

    这人定胜天的一幕,莫名地让人心生酸楚。

    不少游人会跟着他们的号子,挥着拳头,为他们加油攒劲

    船上的伙食更是寡淡得让人难熬。

    顿顿都是糙米饭配咸菜炖江鱼。

    鱼是江里现捞的,新鲜是新鲜,但船上伙夫不是讲究的,做出来鱼腥味重不说,有时候就连内脏都没抠干净!

    连日吃下来,嘴里淡得发苦,胃里也早已没了油水。

    江宛只能偷摸在商城买几块小饼干,趁夜深人静时,小心翼翼地躲在船娘分发的被褥里,跟耗子似的偷摸裹腹……

    好不容易熬到了渝州府朝天门码头,江宛踏上坚实的青石台阶时,双腿还在打颤,眼眶却是忍不住地红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时日的颠沛全部吐出来。

    直到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江宛这才赶忙寻了个面善的挑夫,将这一路收来的茶叶、土布等货物,连同箱笼,一并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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