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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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并无深交,可今日在河岸上遇见了,便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穆夫人与陈家沾着亲,齐氏正想打听些陈四公子的事,两人越说越投契。河岸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齐氏便邀穆夫人去岸边的茶楼里坐坐。穆夫人应了,又回过头来,朝自家女儿扬了扬下巴。

    “听玉,你领着秦家两位娘子逛逛。你平日不是最会玩的么?”

    穆听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她嘴上还要谦虚一下,抿着唇,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只那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平日也就是随便玩玩。”

    齐氏看向秦式微。秦式微点了点头,晃了晃牵着秦瑛的手:“我把这小家伙也带上。”

    “去吧。”齐氏吩咐几个婆子跟紧些,又对秦式微道,“玩够了便来茶楼寻我们。”

    岸上的灯火比河上更密。沿街的铺子皆在门前悬了彩灯,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卖香囊的、卖各式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穆听玉走在秦式微身侧,起初还端着,走了没几步便端不住了,一会儿指着前面的花灯说“那个兔子灯好俊”,一会儿又凑到秦瑛旁边看她襟前的大纸符,羡慕得直咂嘴。

    前头有一处投壶的摊子。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笑眯眯地捋着胡子,面前的壶是铜铸的,壶口极窄,在灯笼光里泛着幽幽的暗金色。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三矢全中者,赠青玉坠一对。两矢中者,赠竹骨团扇一柄。一矢中者,赠纸鸢一只。

    穆听玉便走不动了。她站在摊子前,看看铜壶,又看看木牌上的字,恨自己空有食欲并无武技。

    秦式微接过摊主递来的三支箭。箭是竹制的,尾羽染成朱红色,掂在手里轻飘飘的。铜壶看着近,壶口却窄得几乎只有箭杆粗细。岸边的风一阵一阵的,吹得灯笼晃晃悠悠,光影也跟着晃。

    第一支箭脱手时,穆听玉屏住了呼吸。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不偏不倚地落进壶口,发出一声清脆的铜响。第二支紧随其后,又是叮的一声。第三支落进去时,摊主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铜壶里三支箭并排立着,朱红尾羽微微颤动。

    穆听玉“啊”地叫出声来,随即便捂住了嘴,只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

    摊主从柜里取了三样彩头。青玉坠是一对,竹骨团扇的扇面上画着蝶戏牡丹,纸鸢是燕子形的,尾巴上拖着长长的彩条。秦式微把纸鸢递给秦瑛,竹骨团扇给了穆听玉,青玉坠自己收着了。秦瑛接过纸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襟前的纸符,又看了看纸鸢尾巴上的彩条,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约是觉得颜色很配。

    穆听玉捧着团扇,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式微。“式微姐姐,你连投壶都会!”

    秦式微被她看得有些承受不住,低头去翻袖中的帕子。秦瑛方才吃糖人沾了满手的糖渍,正举着两只手等擦。秦式微把帕子递过去,秦瑛接过,自己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起来,擦得很仔细,擦完了还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穆听玉的目光追着秦式微的手。“式微姐姐待阿妹真好。”

    秦瑛举起帕子晃了晃,帕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辛夷花。“是我自己擦的。”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刚掉了牙漏风的尾音。

    穆听玉完全没有听见。她望着秦式微把帕子收回袖中,又望了望自己的手,仿佛在遗憾方才怎么没有沾上点什么。“式微姐姐,你的帕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好香。”

    “就是寻常的细棉布。”秦式微道。

    秦瑛使了点劲,先指了指秦式微,又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是我姐姐。”

    穆听玉这一回终于理她了。她低下头,看着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丫头,秦瑛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回望。穆听玉伸手捏了一下秦瑛的鼻子。“小鬼头。”

    秦瑛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后跳了半步,张开嘴,露出豁了一个口的门牙。“你没有姐姐。”

    穆听玉伸手去挠她的痒,秦瑛咯咯笑着往秦式微身后躲。秦式微拍了拍秦瑛的头。“少说话,漏风了。”

    昨日秦瑛掉了一颗门牙。她给府里每一个人都看过了,此刻被秦式微一说,她赶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穆听玉笑得弯了腰。

    三人继续往前走。穆听玉瞧见前头有捏面人的,秦瑛也看见了,两人便凑了过去,脑袋挨着脑袋,趴在摊子前挑花样。秦式微让两个婆子跟紧些,自己带着千兰往旁边的梳妆阁去。

    阁中灯火通明,柜台上铺着绒布,簪钗环佩一样一样排开。她的目光从那些赤金点翠的钗环上掠过,落在一支白玉簪上。玉色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辛夷花,花瓣薄得几乎透光。她让掌柜包起来,付了银钱,走出阁门。

    阶下几步,她眼神往右一转。

    对面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月白的直裰,墨色革带,灯火从河面上映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他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秦式微往糖人摊子那边看了一眼。穆听玉正指着转盘上的龙纹,秦瑛踮着脚要去够,两个人争着要先转,婆子们一左一右护着,谁也顾不上这边。她这才朝那人走过去。

    走得近了,便能看见他衣襟上沾着些许夜露。

    “公子也来看花船?”秦式微问道。她往四周望了一眼,只张应殊一人。

    “不尽是。”张应殊的声音清润干净,像玉石轻轻叩在竹节上,“我料想你会出门。”

    秦式微微微一怔。“公子寻我有事?可附信给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河面上的笙歌远远地飘过来,被夜风吹散了,落到这里时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

    “私以为,一些误会该亲自言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歉疚,“阿堰之事,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当初并不知你便是他所寻之人。后来知晓了,又觉得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顿了一下。

    “再者,你我之间的往来,原也与旁人无干。便没有特意提。”

    他说的坦荡,秦式微听着,不好言说的别扭也随着乐声散去。

    张应殊把话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盒子不大,是沉水木的,木纹细细的,被灯火映着泛出暗暗的光泽。

    他递过来。

    白皙的掌心托着这木盒,怪好看的。

    秦式微克制地只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尽量没碰到他的手,打开。

    盒中卧着一串念珠。珠子是菩提子的,颗颗饱满,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凑近了才能看清。一共十八颗。她将念珠拢在掌心里,珠面贴着指尖,微微的凉。

    “是赔罪的意思吗?”她抬起眼,似乎拿不定他的意思。

    男女相送可是私相授受。

    她当然不信张应殊对自己有什么爱慕之情,只是难免有逗长辈的恶趣味。

    张应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隐约觉得她在玩笑,不过……

    灯火从河面折过来,把她的眉眼映得清清淡淡。今夜她襟前佩了纸符,青金色的丝线在月白的衣料上格外分明。这大约是她来京师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节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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