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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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嘴边,心念倏动,临了调了个弯。

    “……您知道严禛吗?”

    他尾音还没落下,灯花婆婆那只戴满木珠的手已然卷着残影掠过,麻利地将钱揣进兜里,正襟危坐。

    老太太扶了扶黑糊糊的墨镜,两指并拢如戟,徐徐指向宫粼:“魇镇?你要魇镇谁?”

    宫粼:“……”

    另外三人:“……”

    宫粼缄默一瞬,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严禛,我在找一个人。”

    “炎症?”灯花婆婆耳朵往前顶了顶,继续鸡同鸭讲,“具体哪不舒服?转弯就是中药馆,隔壁门面贴了很多囍字那家。”

    宫粼:“……”

    高染忍无可忍,双手圈在嘴边当喇叭:“严!禛!就是名字!”

    灯花婆婆眼皮耷拉半天,醍醐灌顶地拖长了音:“哦——盐蒸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盐蒸橙子治咳嗽,百春园的当家偏方了。”

    宫粼:“……”

    高枳嘴角扯了扯:“这老太太刚才收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瞎,怎么转眼聋成这样,别是在装疯卖傻骗钱吧?”

    灯花婆婆不知是真听不清,还是不搭理他,将油灯拨弄到一边,似是怕贵客真把钱要回去,迅速生硬地转移话题:“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光顾,我给你看看面相吧。”

    宫粼:“……”

    高染跟高枳默然对视,眼皮子同时狠狠一抽:“那司机也是托吧?”

    没等宫粼同意,灯花婆婆便猛地往前一凑,振振有词:“你这面相不得了。”

    “子嗣宫饱满,有福气,眼角的婚姻宫也生得干净,一颗杂痣都没有,另一半对你那是一心意。”灯花婆婆染得熏黑的十根手指在宫粼脸廓前虚虚划拉,顺着他的眼角眉骨一路往下描摹,“就是有点太在意你了……迟早得把你拴在身边,连气都不让你多喘一口。”

    宫粼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宫粼,”始终没跟老太太搭话的任离向前踱了半步,“现在雨越下越大,老人家瞧着气色不好,精神也有些糊涂,我们还是别在为难长辈了,早点回去对你的腿伤也好。”

    体贴入微的语调,却无端流露出微末焦躁。

    他甫一靠近,守在宫粼身侧的两只野猫便幽幽转过眼睨他。

    任离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僵,随后勉强地笑了笑,只是眼珠在雨雾里笼上一层暗色。

    宫粼还在听老太太分析婚姻宫,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罢了,我给您写出来吧。”

    灯花婆婆自豪地一摆手:“我不识字。”

    在场众人:“……”

    “迷津不渡,落座即是缘。”灯花婆婆从暗紫绒布下摸出一个刻工粗糙的桐木小人,硬塞进宫粼手里,“拿着吧,招婿的,不收钱。”

    高染当即往后退了退,嫌弃地嘁了声:“招鬼的还差不多。”

    宫粼端量了几秒活似巫蛊娃娃的桐木小人,眸光不经意间一掠,整个人倏尔定住。

    钟楼对面的破旧商铺,蓝绿色霓虹灯牌层峦叠嶂,一家中药馆绿松石色的旧招牌在冷雾中忽明忽暗,拨云见日。

    宫粼如醉初醒,眼睑轻振。

    ——“福禄寿囍”。

    原来是招牌名啊。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宫粼也不顾小腿骨撕扯的剧痛,抬脚就奔向那一抹松石绿的掠影。

    “哎——等等!”身后传来任离急促的呼喊。

    恰逢溽夏急雨,宫粼推开那家福禄寿囍的店门,檐角细铜铃叮啷一响,浓烈的中草药香袭面漫卷。

    “有人吗?”

    宫粼唤了两声,空荡荡的店铺始终无人应答。

    香雾缭绕,一座茶褐色博山炉供在佛龛下,炉身盘绕着层层年轮般的暗纹,白烟从镂空的山峦飘向沿墙的百子柜,数百只狭长黑漆抽屉的铜环泛着陈旧暗光。

    说不清缘由,宫粼从那面端正肃穆的药柜……瞧出了一点苦相?

    “咯吱、咯吱……”

    其中一格抽屉不知疲倦地撞着橱壁,仿佛有一位落难神祇在此遭逢幽禁。

    宫粼的注意力刚被这阵蹊跷动静吸引,口袋里的传呼机猝然震动。

    屏幕亮起一行新信息。

    【穿过药店到楼上,吉时将至,请妻入宴。】

    【发信人:严禛。】

    宫粼心口蓦地一悸。

    药柜右侧垂着一道积满香灰的深红布帘,掀开后,门后是一道盘旋的水泥阶梯。

    远处影影绰绰的雨雾青霭,荡开一迭声焦急的呼喊。

    宫粼没有回头。

    楼道逼仄陡峭,斑驳的苍绿色墙面每隔几步便贴着一枚红囍,绵延不绝。

    像是特意留给他的路标。

    墙角嵌着一盏盏冷绿色小灯,宫粼扶着栏杆拾级而上。

    推开六楼尽头虚掩的一扇门。

    淡粉与青绿的纱幔从天花板垂落,玻璃珠帘映衬霓虹,绮光泠泠,犹如一座久无人至的阴森仙境。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两盏浅绿瓷杯盛满冷酒,碟子里摆着几枚饱满鲜亮的喜果。

    一阵纷沓杂乱的脚步踩碎了楼道的悄寂。

    “宫粼!”任离几人终于追了上来,高染上气不接下气地扶住门框,抬头看清屋内陈设,神情唰地一变。

    “这、这是冥婚?”

    高枳也没了先前的玩世不恭,视线扫过圆桌摆放的一方窄长灵牌,额头缓缓渗出冷汗:“……别进去了,咱们现在就走。”

    任离瞥见墙边翘起的囍纸,伸手一揭。

    底下赫然钉着一块斑驳门牌。

    六零九室。

    众人登时如堕冰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旁的褐纹猫也炸起满身蓬松的毛,仰头嗷了一嗓子,随即被烟斑猫面无表情地扇了一爪子。

    任离喉结滚了滚,强自镇定哑声道:“……宫粼,走吧。”

    宫粼却恍若未闻。

    玻璃珠帘后偶尔漏出一线细碎衣响,仿佛新郎席上早已坐着一人,静静等候了千秋万岁。

    宫粼指尖搭上酒杯,恍如梦寐间,另一只看不见的掌心覆在手背。

    十指相扣,共饮交杯。

    艳红的囍字点缀在冷翠香雾,满室绸幔无风轻曳,众人脸色齐齐煞白,僵在原地。

    下一瞬,宫粼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仲夏闷雷轰鸣碾过低垂天幕。

    烈酒入喉,化作滚烫的岩浆沿着宫粼的胸口焚灼,一路烧透五脏六腑。

    顷刻间,强烈的眩晕感乌云翻墨般袭来,视野猛地倾斜。

    再度睁眼时,方才还蒸腾在周身的热蒸湿稠已经荡然无存。

    万古冻原,暴雪厉啸,银夜沉沉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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