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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烈池焚粼》 90-100(第10/20页)
着阳台玻璃门。
宫粼被动静吵醒,鬼使神差地起身打开了窗户。
黑鸦鸦的浓积云在天穹轰鸣,瓢泼大雨顺着颈项流淌,模糊了城市灯火与茫茫天地之分,如同濯雨浴佛,涤荡垢秽。
说不清是高烧反复,还是困意侵袭地昏睡过去,宫粼恍觉着魔似的一脚踏空。
刺骨的海水瞬刻漫过头顶,他坠入了一方无边无际的倒悬深渊。
“咔哒——“
冰河划开一道渺小裂缝,冻原的凛冬万古长存。
岁暮天寒,宫粼看见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提着盏膏油灯,踏雪踽踽独行。
数夕前,世间尽头的雪山赤焰烧云,炎氛蒸空,一只白鹤应兆而生。
崇尚玄色的巫祝之民深以为讳,白鹤沦为司巫豢养的牲奴,受尽鞭笞凌辱。
及至一日,他闻听若在弦月之夜赴圣河燎祭,可蒙神祇庇护,得偿所愿。
白鹤抱着孤注一掷之念乘暗潜往,或许是失望了太多次,他自知不该奢望,却仍禁不住暗自遐思。
遥不可及的神祇该是何等圣洁光辉?
弦月高悬,白鹤在河畔遇见的,却是一个水鬼艳尸般阴森死丽的雪发少年。
艳尸游弋着逶迤爬向岸边,一只湿津津的手搭上白鹤的臂膀,应当是温柔的触碰,可指尖滑过,即刻在他的皮肉上犁开一道深刻的血痕。
刺痛令白鹤从痴迷中惊醒,他猛地抽回手,惊惧交加,踉跄后退。
“怪、怪物——”
他听见自己声音尖锐,惊惶失措,平素村民砸向自己的秽恶字眼,被他不自觉学来,扔给不知来历的雪发少年。
那道身影歪了歪头,并不懂其中涵义。
宫粼这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
雪鹀乌鸦飞掠山峦。
白鹤惊骇畏怖之下,用石块杀死了宫粼,一次次砸碎他骇丽的面孔。
可梦寐以求的神迹终成无穷无尽的梦魇。
不死之身的雪发少年再度顶着错位的五官,歪歪斜斜地支撑起颓软的双腿。
白鹤终于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葛屦踩掉了也顾不上,四肢并用,跌撞着奔向夜色深处的巫祝村落。
长夜漫漫,宫粼艰难地驱使着双腿,无知无觉地行走在白濛濛的旷野。
他看见冻死的饿殍被秃鹫分食,毫无悲悯地扒下死尸残破的衣裳,仿照着白鹤的样式胡乱裹住光裸的肌肤,他看见受伤伏倒的羊羔被豺狼虎视眈眈,也无所畏惧,蛇尾蜿蜒,将那一团束手就擒的小东西卷住一并带走。
兜兜转转,宫粼来到了冻原彼岸,广袤佛国净土叠立于雪山之下,浮屠林立,幡幢垂冻。
身缀柏木念珠的莲刹百姓围拢上来,皆面容惊惧,执刃欲除。
“你受伤了。”
一双披拂宝蓝海青的手臂将宫粼横抱入怀中,分明是灰蒙蒙的雪雾天,眸间弥望的万物却仿若骤然泼满金屑。
黑压压的人潮霎时恭敬俯首。
“朱雀大人——”
“神子,此乃邪祟。”
同为神圣高山淬炼而出,冻原两岸的朱雀与白鹤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被尊奉为高高在上的神子,一个却沦为饱受欺凌的异类,境遇截然不同。
手持降魔金刚杵的朱雀垂睫瞧了瞧宫粼的伤口:“看起来很疼。”
闻声,脸蛋五官散乱的宫粼毫无反应,只是如法炮制地抬手一刺,指尖穿过朱雀的海青氆氇,直戳进血肉,又露出唇隙尖利的蛇牙,没轻没重地要啃下一块生肉。
“当心!”
“朱雀大人,这怪物——!!”
四下里登时惊呼如沸。
朱雀本能地眉心微蹙,腕间璎珞错落轻响。
却也只是如此。
“我受伤的话”,他抓住宫粼伶仃的手腕,缓声道,“就不能照料你了。”
这句话对此时此分的宫粼而言,委实很难参透。
脚边那只羊羔被此地闲养的各色狸奴好奇地环伺,宫粼顿了顿,停下动作,似乎想说话,但喉咙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怪音。
最终,他茫然地作罢,脑袋斜抵在朱雀的胸膛阖眼睡去。
……
……
……
夏夜暴雨如注,潮冷黏腻,床头沉寂的收音机倏然呲啦一响,播放起录制好的节目。
“弥陀市气象局为您播报,自本月起,降雨量已远超往年同期……”
卧室漆黑不见五指。宫粼裹在睡衣里的小腿痉挛般剧烈一抽,他窒闷地喘了口气,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按灭了吵人安眠的噪音。
世界复又陷入死寂。
半梦半醒间,宫粼蓦地觉察到细若游丝的呼吸声。
熏涩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无声弥漫。
宫粼徐徐转身。
浓稠的夜色下,白院长就站在紧挨着窗边的床畔,静静注视着他,不知伫立了多久。
第96章 鹤林
“宫粼。”
面沉死水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窝在幽黑视野中陷成了空洞洞的深坑,积满梅雨天的浊泽。
“……爸爸,你怎么在我房间?”宫粼嘴唇微动。
“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白院长没回答他的问题, 指腹搭在宫粼滚烫的额心, 难辨喜怒地又轻又慢道, “半夜跑到阳台淋雨, 觉得我不会发现吗?”
天花板油黄的吊顶灯唰然打开。
昏昏沉沉的, 宫粼本能地阖了下眼,浑身乏力地直起身, 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睡衣换成了另一套蓝色羽纹。
……所以自己暴雨中走到阳台的景象, 并非梦中梦?
不同于先前从医院醒来时迅速模糊成一片驳杂的碎影,这回那座孤寂的荒原在脑海中迟迟不肯消弭。
漫长又真切。
宫粼热滚滚的皮肤烧得泛起覆粉的红,意识却像还浸在封冻的冰霜,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反倒是眼前白院长的面庞显得陌生而遥远。
喉咙蔓延吞咽刀片似的刺痛, 宫粼恍惚间思索零落。
一勺白雾氤氲的虾仁粥适时递到唇边。
“看你晚饭也没怎么动”,白院长从一旁拿起瓷碗, 靠坐过来,顺势放低了声音, “喝完粥再睡吧,明天学校我会给你请假。”
宫粼轻抿双唇,拒绝的意味溢于言表,但白院长并不像任离献殷勤见好就收, 动作温柔,瓷勺却紧紧贴着不放, 稍显阴晦的浅色眼珠也凝在他脸上。
定定看了他俄顷,宫粼没再抗拒。
“这就对了。”白院长瓷勺边缘轻轻刮过宫粼的下唇, 笑意不达眼底,叹了口气垂睑道,“这两天你接连出事,问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烦恼,也不愿意开口,这样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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