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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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止水,神色与其说淡定,毋宁说是预料得以应验的尘埃落定。

    他用竹签戳了一块莲瓣状的龙井茶酥,递到严禛唇畔:“你替我试试毒。”

    清涩苦香弥漫,严禛略一低头照单全收地咬住。

    寒林明王若有所思,神色一恍然,飞快抽回刚送到白骨兄长嘴边的定胜糕:“哥哥,我也先替你试试毒。”

    后者缓缓歪了下空落落的骷髅脑袋:“?”

    高染对严禛的反应惊讶又郁醋,瞥了眼太阳穴直突突的高枳,对视一秒,又同时露出对彼此难掩的嫌弃,齐刷刷扭过头去。

    宫粼安然如故地支腮望向严禛:“如何?”

    酥松浅烘的外皮在一抿便碎,严禛暗自观察着他的神色:“味道尚可,至于有没有毒,你可能得等等看多注意我。”

    宫粼指尖转了转那根竹签,煞有介事地盯着严禛毫无波澜的冷脸瞧了两眼,眸底泛起轻快的霁色:“朱雀大人放心,我会的。”

    九曲红梅干茶乌润,浮着一层细密金毫,宫粼这才又不慌不忙地舀了勺淡紫透明的藕粉。

    “那就奇怪了,父亲为何要在这点说谎?”

    寒林明王眉峰聚起:“此话怎讲?”

    “因为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白泽。”宫粼淡声抛下一枚惊雷,甜糯回甘抵在舌尖,他轻咽下洒满乌梅碎的藕粉,“准确来说,还需寻到同出大荒的返魂树走一遭,方可验证。”

    “你如何找?”寒林明王问,“大荒孑遗潜形隐迹于红尘,绝非旦夕可搜罗,来得及吗?”

    宫粼:“我已经遣人去接了。”

    这个轻飘飘的“接”字含义不言而喻。

    席间诸人交换了个视线,瞧他从容自若的模样,纷纷掘地三尺地回忆宫粼麾下还有哪员大将没被抓进处刑庭。

    能让宫粼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必定是位决胜千里的悍将。

    就连埋头苦吃压惊的药师佛也笃定此人他没打过照面,不禁抽空暗自好奇,毕竟此行自龙龛前来,除却在座的几尊大佛,就余下一位鸡犬不宁的煞星。

    所有人都未察觉,对面严禛面色冷冽不变,眼皮却转瞬即逝地一跳。

    数十公里外,青石巷。

    一栋潮湿阴森的连排老旧筒子楼缠绕着墨绿的爬山虎。

    张牙舞爪的泡桐树枝几乎穿过外廊栏杆,老式白炽灯忽明忽暗,几个身着校服的高中男生艰难地辨认着门牌号。

    “要不是来探病,我都不知道班长住在这种地方,男团偶像不是应该挺赚钱的吗?”

    “兴许就是家里的老房子吧,而且班长又不火,粉丝还没我外卖红包□□群人多……”

    “这墙上贴的水电费通知单都过期五年了,跟没活人住似的。”

    窃窃私语不断,他们正往楼梯口走,其中一个面带雀斑的少年犹疑出声:“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行人皆是茫然地摇头。

    “没有啊。”

    另一个双手插兜的板寸头鼻翼翕张,意有所指地吞咽了下口水:“谁家做青团了,挺香的啊。”

    雨珠漏漏嗖嗖地坠在楼下积满落叶的车棚顶,听得人心头发慌。

    雀斑脸没接这饿死鬼投胎的话茬,思来想去还是小心翼翼道:“其实班长之前跟我提过,说他家楼上邻居老头,垃圾堆积了好久一直不处理,臭味越来越难闻,还总是半夜熬那种粘稠肉片汤,气味怪得很,我感觉这楼里不太对劲……”

    其他几个男生没当回事儿,不以为意地嘻笑。

    “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就是,怪不得班长一连病了好几天。”

    灰绿墙面密密麻麻的水渍画出一张张模糊面孔。

    雀斑脸却没笑,只得转而问身侧浅金发的少年:“哎对了,你是高一的学生?”

    "悍将"青莲此刻嚼着咸蛋黄青团,两腮塞得鼓囊囊,对一旁板寸头渴望的暗示眼神毫无所觉,轻哼了声就算应答。

    实际他打出生起便函授在家,压根没踏进过学校半步。

    天花板传出几声黏溻溻的沉重步履。

    青莲指尖不露声色地轻抬,角落里新茶色的群蛇得到指令,沿着墙壁逶迤爬向楼上。

    雀斑脸又提议:“要不咱们去找楼里的保安问问?总这么转圈也不是办法,”

    谁知青莲压根不搭理他,横眉竖眼地瞪向板寸头:“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板寸头被他吓了一跳,半是真心地干笑两声:“啊?我……我就是觉得哥们你长得特别赏心悦目,哈哈。”

    正巧这时青莲点开消息对话框里蛇灵发来的偷拍。

    板寸头顺势一瞟。

    角度刁钻的抓拍镜头从侧后方探过去,恰好框住两人并肩而立正欲离开的画面,茶厅的暖黄灯光被水汽洇开,朦胧雨雾中像蒙了一层宝丽来滤镜。其中一人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侧脸,雨水模糊了五官边界,反而生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淡极生艳。

    板寸头情不自禁地张了张嘴。

    正准备将照片设置为屏幕新壁纸的青莲立刻显摆起来:“好看吧。”

    板寸头呆怔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镜头中央身形高出一小截的金发男人,慨叹道:“这是你哥吗?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青莲:“。”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被他这么提醒,这下青莲含在嘴里的青团吃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指腹搭在图像剪裁键来回晃动,青莲撇着嘴,半晌才含混地说:“……这是我爸。”

    板寸头没一点眼力见地咋咋呼呼:“真的假的?”

    周遭众人也围过来。

    “我操,你爸这么帅!”“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多岁。”“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恋情曝光了……”

    青莲木着脸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搭腔。

    目光兀自一眨不眨地落在照片中严禛垂眸望着宫粼的眼神。

    自幼青莲便对父亲无甚念想,只知道最初在晦阴湿潮的月海,莲花暗香沁脾,宫粼一头雪发银瀑般垂落,冰凉的手臂将他搂在怀中轻抚哄睡,纯白蛇尾迤逦,细细缠裹,比任何襁褓都妥帖。

    宫粼是他的须弥芥子,他的日升月落。

    在青莲眼里,宫粼万事不萦于怀。

    因而当他从其他资历深远的蛇灵口中打听到宫粼竟会为严禛流泪时,心中奇异大于震惊。

    后来有一回大抵是宫粼做了噩梦,呢喃着严禛的名字惊醒,一晃眼错将青莲当成了他。

    那一瞬息流露的失措与贪恋,青莲从未见过。

    青莲觉得,他大约是有点讨厌严禛的。

    宫粼爱自己吗?

    必然是爱的。

    可严禛回来这短短数日已足够青莲看清,宫粼最在意的永远是严禛,不论爱恨,自己与那个慢性子哥哥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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