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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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红晕敷面地呆愣,还迟迟没缓过神。

    未及眨眼,天地轰然激荡起诡谲的嗡鸣,似巨磬共震,又似群魔齐诵。

    严禛额间竖目瞬绽,圣光如炬。

    雾潭之边,胆颤心惊的学生们蜷缩在严禛留下的羂索法界,相安无事。

    可奇怪的是,漫山邪祟却没有再如先前那般狂乱袭扰,而是连带着显露嗔魔狞恶真貌的高家兄弟自相吞食,千百残躯仿佛正拼凑出一对不可名状的畸胎。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但眼前的乱相……

    分明是三时之力才可搅出的时轮错乱。

    “不止是嗔魔。”严禛凝视着那团蠕动的阴影,舌尖抵在齿间泠然开口,“伏摄双尊。”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宫粼剔透的蛇瞳一霎,轻轻“啧”了一声 ,“没想到居然是讨嫌的旧相识。”

    话音甫落,异象陡生。

    山阴春雪与夏日腐雨交错而下,江水逆流,枯枝在瞬息间萎谢又发芽,婴儿啼哭与老叟哀鸣于一呼一吸间重叠。

    过去、现在、未来,此间三时不分前后地熔进同一片流年的漩涡。

    *

    幻境之外,幽绿静谧的园林老宅。

    “卡!过——休息十分钟!”

    执行导演的声音刚落下,原本清冷肃穆的园林喧哗骤泄,置景组有的蹲在石凳边扫开刚落下的花瓣的,有的摆上新的刺柏障景。

    廊檐下等候的金华则一个箭步冲到休息长椅旁,给高大峻挺的男一号展熹承呈上签名本。

    苍劲的松柏斜伸出枝桠,在漏窗跟他琥珀色的瞳仁投下碎影。他脸生得很是浓墨重彩,言行举止又不显山不露水,

    身侧另一位探班的清薄青年则截然不同,黑山白河似的,眼尾坠着对称的泪痣,似乎是位大提琴演奏家,姓厉。

    “确定是祝您的……烈祖奶奶寿辰吗?”展熹承手中的钢笔尖一滞,不由得轻蹙眉额,抬眼端详起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关系户”。

    往前数七代,这得是嘉庆年间出生的吧?

    狻猊反应迅速:“是给家里过世的先人。”

    金华也连忙接茬:“对对对,清明扫墓我回乡下烧给她,她特别喜欢你。”

    展熹承缄默一秒,暗道这还不如说老太太寿比南山仍健在呢。

    旁侧的旃檀跟兰亭同样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

    不远处的八角亭下,其余待命的处刑庭队员默契地撇开视线,纷纷倍感丢人地佯作忙碌。

    回廊几重山茶横叠,展熹承墨尖笔走游龙,相当没架子地有求必应。

    “嘀嗒。”

    一滴血墨滴在洁白的纸。

    周遭几人愣了一瞬。

    金华缓缓抹了下正不断涌流鲜血的鼻子,还没等他开腔,方才还戴着耳机听曲目的厉皎也突然捂住嘴干呕。

    “身体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回酒店?”展熹承一改方才的澹然,立刻撂下手里的东西,揽住脚步摇晃的厉皎,“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

    清水兜豆腐生怕磕着碰着的架势看得另外几位一愣一愣的。

    金华幽怨地睨向凝固在原地的狻猊,刚想控诉后者缺乏同事情谊,透过狭窄的漏窗,他窥见远处的山峦被一团冷彻的粉绿色薄霭缠绕,流动着光怪陆离的色泽。

    “那是什么……”

    好似一台老式电视机的产生故障,视野的画面剧烈颤动融化。

    金华瞳孔骤缩。

    苍劲的山石轮廓乃至手侧的那钢笔都渗出了丝绸般的异彩,前一刻还是干涸的墨痕,下一瞬竟逆流而回。

    “毛科!”金华惊恐地扭头呼喊,再一看狻猊已然撑不住摔倒在地,想拉起他,腿脚却不听使唤。

    群山的剪影都在白昼与冥夜间癫狂摇摆,仿若一卷揉皱的画卷陷落迷幻的混沌。

    ……

    ……

    ……

    龙冢村,深陷漩涡的那伽如脚下踏空,恍如梦寐地重历旧日。

    南方末际的混沌月海,蕴生着难以计数的诡谲邪祟,污秽又梦幻。

    自月海诞生起,黑龙那伽便是承载十恶业道的支柱之一,直至一位高渺的神祇将他攫走,幽禁于酷寒罪狱。

    待他逃离无间地笼,遁行人世,月海的往事已然眇眇忽忽,只记得自己有一衔尾相伴的双生子兄长。

    其时人间祝国,枕于山阴晦暗之地,春雪如沫,荒淫放诞。

    簪缨世族在秾冶飨宴裸袒箕踞,醉生梦死,更豢养月神羽人与凡人苟合的后裔,谓之“月人”,以供取乐。

    那一夜,料峭春雪温一盏烧愁的残绿。

    那伽步入皇都廉京那座灯火终年不灭的绮苑,余光撞进一抹交叠晃动的肉色。

    满室淫靡残香,意气骄狂的鲜衣少年刚得了尽兴,情热未消,结实的臂膀亲昵而蛮横地揽过身下人的颈项厮磨。

    阿蟾被抵在酒渍淋漓的案几,红痕从脊背一路洇到腿根,宛然一具任人赏玩的白绢人偶。

    然而就在这时,他抬眼望见了重帘半掩后的那伽。

    在那伽眼中,这番云雨过后的狼藉与两只雪林间交尾舔舐的狸奴毫无分别,因而既不觉得此事肮脏,也不觉得阿蟾可怜。

    一尾滚烫的酡红从他满布指痕的颈项兀地翻涌上来,眨眼间烧遍了那张苍白的脸。

    阿蟾猝然推开还在温存的鲜衣少年,像只受了惊的幼鹿,慌乱抓起皱成一团的亵衣掩住布满淤青的肩头,踉跄逃入了窗外的漫天春雪。

    那伽歪了下脑袋,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不懂这小生灵为何蓦地红霞焚颊,只心道那副局促战栗的模样,比起月海幽芒狡谲的邪祟倒是可爱得多。

    彼时那伽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第77章 月爱三昧

    阿蟾爱上一个人时, 是在供簪缨子弟飨食欢好的绮苑刚与别的男人散尽春潮。

    透过翠漆屏风的一线罅隙,他看见一个生得很峭丽的青年。

    黑缎的藏袍,内衬深浓的绿绸, 行走时翻出一片潭水色, 腰间斜插一把嵌翡翠的银鞘藏刀。

    早已惯于此般曳尾泥涂的阿蟾心旌神摇, 又无地自容。

    当夜春雪乱潮, 他没有回太学的廊屋, 一头扎进了缀满碎梅的黑漆漆的御河。

    阿蟾本姓鹿,是个血统芜杂的杂种, 鹿氏祖上是大姓阿鹿桓, 旷野杀敌悍名在外的出身。

    但这些与他不相干,廉京城也从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除了那伽。

    灾年霖雨百日, 白地千里, 阿蟾举家迁逃, 沿途树皮白骨,尽是鸠形鹄面腹大如鼓的饥民, 行似饿鬼地狱。

    官府在破败的招旗下拉开了粥锅,瘦骨嶙峋的妹妹弟弟像两只瓦砾堆里的狸奴, 一脚就能踩死,他们奋力挤到锅边,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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