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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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

    起初周雪酌夜半惊醒,伏在榻边干呕,总是背过身,挥开周霜醉递来的杯盏。

    周霜醉从不动怒,只油盐不进地一只手擦拭他额角的薄汗,将他滑落的散发拢到耳后,另一只手贴上他紧绷的小腹缓缓打着圈熨帖地揉按。

    “哥哥总是不爱惜自己。”声音温柔地贴着耳廓,却是无处可逃的禁锢。

    周雪酌拧身拨开,但那只手很快又落回原处。

    僵持几个来回,抗拒在固执的臂弯下逐渐松懈溃散,腹中的呕意与酸胀也被掌心一寸寸揉散,周雪酌麻木地阖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散了架,沉向一片不见边际的倦乏。

    他们就这样忽远忽近,若即又若离。

    周霜醉对子嗣不甚在意,他想要的只是与兄长紧密相连的红线,骨血也好,爱恨也罢。几个孩子中唯有周栀他格外偏宠,因为长得最像周雪酌,又灵心慧性。

    幼时周栀曾面露不解地问父亲,为何母亲抱着她的手臂有斑驳伤疤?

    为何周雪酌与母亲总是前后脚地感染风邪?

    三番两次的搪塞后,她也不再追问。

    直到这岁仲秋,惊变乍起。

    亦或者,此前所有的流年好光景都是周霜醉的一厢情愿。

    周雪酌知晓了是他害死的皮影师。

    起初是周栀豢养的赤尾狸不知食了什么毒果子,一命归西,眼泪还没流尽,她也病来如山倒,接连请了三、四位大夫,照旧缠绵卧榻月余,汤药罔效,人眨眼间消瘦得独行难支。

    暮色四合,周霜醉步入周栀的厢房。

    目光落在枕畔的那只暖手袖炉,周霜醉提灯照映,只见炉膛内壁嵌着几粒银亮的水银珠。

    灯火在他眸中陡然一晃。

    周霜醉替昏睡中的女儿掖了掖被衾,将袖炉往榻边矮几上轻轻一搁,径直走向周雪酌的偏院。

    庭中血红的枫叶点染昏昏烛火。

    那一幅蛛缠蝶的艳·画愈加笔触浓重,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刻就挣出绢面,扑进满室的春水。

    周霜醉前所未有得蛮狠用力,神色却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雪酌惨白的一张脸,塌腰跪坐,胡乱颠簸,承受着一波紧过一波的凿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咬着牙抑住喉间细碎的气音。

    浑浑噩噩间,深处猛地一搅,浓稠毒露将柔软的蝶腹填·满,周雪酌浑身筋骨酥·软,无力地跌到周霜醉胸膛,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动不动。

    好似死蝶凝在松胶琥珀。

    “听人说雪后初霁,镜湖景致天下一白,你在屋里闷了许久,明日我们也去瞧瞧?”周霜醉道。

    周雪酌眸光空茫:“大阑山水早已血染千里,我们都罪业深重,还是别去叨扰清净山川了。”

    倏忽间,他眼珠横移,死水无波地睨向周霜醉,嘴角提起一抹玉石俱焚的浅淡笑意。

    周雪酌罕见地唤了声弟弟的乳名,亲昵地说,“我真是后悔。”

    “当年你揉着我的肚子的时候……”他哑着嗓子,像碎冰相撞,“我就该让那些孽种变成一滩血水。”

    周霜醉面容阴沉,额角筋线鼓起。

    须臾,他扯过周雪酌浸透薄汗的手腕,将脸埋进兄长冰冷苦香的颈窝。

    “哥哥在说什么胡话。”紧实修长的手臂缠缚收拢着周雪酌清瘦的肋胁,周霜醉鼻息滚烫,声音轻柔得瘆人,“我们的孩子,都得好好长大才是。”

    周霜醉没有问他为何虎毒食子。

    周雪酌也没有问他为何借刀杀人。

    寒枝刮过窗纸,却终究没有戳破。

    他们就这样在杳杳春夜下一爱一恨地相拥而眠。

    此后周霜醉便以静养为名,将久病不愈的长女迁离府邸别院,不再让周雪酌与几个孩子独处。

    数日后,时值冥阴节,当涂山寒水冷,雾凇披覆。

    城郊寺院往来的香客缩颈呵手,步履匆匆,人人皆见周府的大公子立于大雄宝殿前的海灯,脸颊掩在彻夜未熄的昏黄光晕与氤氲霜雾,手持念珠,垂目虔诚地诵念。

    无边冬夜,周霜醉自城外归来。

    堂前炉火哔啵,却驱不散乌压压的死寂。

    “主君!”管家伏地瑟瑟发抖,“小小姐与小少爷……礼佛归途,于雾凇林走散,寻得时已遭野兽撕扯,尸首……难全。”

    举宅缟素,如披新雪。

    激烈的争吵透过门扉,隐隐传入廊下前来送药的刘掌柜耳中,他脸色骤变,仓皇欲退,却惊动了檐角的青铜铎铃。

    “叮铃——”

    三日后,有人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他的尸首,血污狼藉的肚子空洞洞地干瘪着,不见脏腑。

    当涂城中百姓皆云定是罹了兽害,遥遥一瞥的老仵作却私下摇头,暗道伤处虽状似兽啮,倒像是有人拿利器,照着兽牙的模子生生剜凿出来。

    出殡前夕,素来顽钝拙直的长子周榭做了一件出格之举,从霜山请回了一队接洽白事的“葬仪行”。

    守灵夜,他方知周雪酌钟情皮影戏,自己竟对此一无所知。

    手足新丧,满目皑皑一白,周榭心下空落落地难以入眠。

    他从积年旧物中翻出颜彩黯淡的皮影,行至周雪酌独居的庭院,见窗棂映出微明的烛火,便轻叩门扉。

    “叔父?”周榭隔门唤了声。

    一如昔年周雪酌曾笨拙地讨好父亲,周榭声音满是歉然的恳切:“今夜听人说起,才知道您喜欢这个,都怪侄儿疏忽,从未留心。如今……如今弟妹们不在了,侄儿想,该多陪陪您说说话。”

    可惜,他去的不是个好时机。

    ……

    ……

    ……

    影壁浮动的破败皮影,摇曳的烛火,乃至寒彻雪夜生死交替的呜咽都像被水洗去的墨迹。

    斑斓碎片在幽蓝中轰然坍塌,展眼之间,霜山众人已立于虚幻的水境。

    “……竟然是这样。”

    任离喑哑着嗓子,心神俱震:“周氏家主的那位‘夫人’,就是周雪酌?”

    宫粼瞬目流盼,也晃了晃神,眸底掠过一抹新异的微光。

    沿着皮影牵丝线,他借周雪酌的眼睛看尽了难解难分的怨憎与缠绵,但既未生出怜悯,也未觉得骇异,甚至无意评判是非对错,只当作一幅世间百态别样的图景,将所见悄然收入深潭。

    严禛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幻象洇散的刹那,他脚下一空,耳根脖颈烧成一片。

    方才所见所感周霜醉的心绪,竟像一面镜子,蓦地照见他自己心底那份对师尊逾矩的妄念。

    “好玩吗?”宫粼指尖一挑,袖中倏地窜出灼目的金桂色蛇灵,落日熔金般盘绕而上将蜃楼吊离在半空,“那些失踪的孩子,究竟在何处?”

    严禛心神骤凛,长剑铿然出鞘,朱石流火暗涌,却见江阎一个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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