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的疯前妻[简爱]: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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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渡轮规律摆动,偶尔响起雾号的声音,她进入一种恍惚状态。

    望着渡轮敞开的那一头,雾气在眼前飘落,一片片消失在灰暗的海湾中。

    刚好十二点整。

    大本钟敲响十二点,钟声飘荡过伦敦北部,与其他声音汇合,同片片云朵与缕缕青烟轻飘飘融在一起,消失于海鸥群中。

    邻座的旅客有的在谈论政治,有的在谈论新造的铁路。她在港口的栏杆处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星星,嗅着不熟悉的、隐隐泛着河流和白菜味的东伦敦气息。耳边传来人们谈论在北方海滨度过的某个夏日——那些笑声、那些被风吹散的只言片语,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浩浩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将披风的边缘掀起又放下。她很年轻,看上去正在沉思。身材修长柔软,夏夜的星光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只有从码头正面的观景台,才能看清楚她背光的那张脸——安静,倔强,宛如一尊瓷白的雕塑。

    她一人驻足于此。

    身畔的行人对她视若无睹,依旧来来往往,拎着行李,牵着孩子,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离开了怎样一个地方、一个男人、一段被安排好的人生。她紧紧抓裹着身上的淡蓝色披风,脚上是白天刚从市场上淘来的黑色皮靴,有些不跟脚,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午夜十二点。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古老而不可更改的宣判。

    她该走了。

    她朝海天相连之处看了一眼,一阵激动油然而生,仿佛捧着心灵的罗盘,那罗盘指引着她,前往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紧接着,她的眼睛掠过端庄稳重、宛如梦中的城市轮廓,然后又掠过那些熟悉的塔楼与尖顶,最后停留在远方。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塔楼高耸在夜色中。

    那是上帝的居所。

    巨大的灰色建筑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壮丽,如此威严,仿佛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冷眼见证着人间的聚散离合。

    她并非绝对意义上的上帝信徒。

    此刻,站在即将启程的码头边缘,她却仍向上帝祈祷起来——

    祈祷维恩能一辈子平安喜乐。

    她的祷词幼稚而热烈,像是孩子写给圣诞老人的信,字字真诚,句句用力,没有章法,却全是真心。

    “噢,亲爱的天父,”她低声祈祷,“请照顾他。让一切威胁远离他,保佑他不染疾病,不遭横祸。苍天大地,唯他是我的挚爱。”

    她就这样低声念诵,月落星沉,话里的热忱却未曾减过半分。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远处海面上有船灯在晃动,一明一灭,像谁在黑暗中眨眼。

    “请让一切威胁远离他,保佑他不染疾病,不遭横祸”——每次念诵这句,她的眼前都不由浮现出他被马车撞倒、或者罹患肺炎、呼吸困难的画面,宛似这些灾祸当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她看见了,看见他的蓝灰色眼睛望着天,望着她不在的天空。想到这里,她不禁哑然失笑。只因太过荒诞。

    她在这边为他的安危祈祷,而他大概是全英格兰安保最严密的人——出入有副官随行,宅邸有卫士站岗,连喝的水都要经过三道检验。就算整个伦敦都被瘟疫吞没,他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她居然在担心他被马车撞倒。那辆马车恐怕还没靠近他三米,就会被希林一枪崩坏。她笑自己傻,可是笑着笑着,笑意就凝固在了嘴角。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为他祈祷。而是在为自己祈祷。祈祷自己做出的决定,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来自外界的,还是来自她这颗已经逃走的心。

    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与铁锈的味道。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塔楼,那座巨大的灰色建筑在星光下沉默如谜。她忽然想起他坐在灯下翻书的样子。那时她站在起居室的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的是:他会不会恨我。

    她现在知道了。他心里不会恨她。只是一定会疼。就像她此刻站在这里,明明即将登船,心却还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船开多远,那根线就拉多长。

    不会断。永远都不会断。

    当沉闷的钟声在空气中消散,最后一丝余音也被夜风带走了。

    午夜十二点。她必须得离开这里。

    处在这万事万物的边缘,她没有回头,朝泊在码头的轮船走去。甲板上的灯光昏黄温暖,像一只只张开的、等待拥抱的手臂。

    踏过跳板时,她的皮靴跟敲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在确认: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意大利,卡普里岛。

    三个月后。

    阳光从天上飞流而下,化作透明的瀑布,倾泻在白色石灰岩的悬崖与深蓝的海面上。地中海两岸的帆船像是隐没在了光里,只剩下白色的轮廓,浮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九月的午后,落叶铺满小路,路旁和河岸上到处都是深绿夹杂着金黄与赭红的叶片,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是蓝的,可以掬于手指间,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净了。

    穿过几棵被海风吹弯的伞松,道路的尽头有一个农夫市场。

    那里色彩缤纷、活力十足,有各种景物和声音,以及偶尔飘来的、古希腊瑶琴的声响。它距离小城的历史中心只有短短几个路口,每个周五,从中午到下午五点,这个热闹的市集便在这块临海的空地上铺展开来。在淡淡秋阳下,白色帐篷有如冰激凌的尖端,底下展示着种类繁多、闪闪发亮的水果、坚果、莓果、香草、蔬菜、工艺品以及蜂蜜。

    此时此刻,一位身穿卡其色宽版长裤、头戴拉菲草遮阳帽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其中一处摊位前,神情自若。对她来说,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风光旖旎的胜地,一个苍翠欲滴的醉人去处,而是她目前扎根的所在。

    这片景色已经渐渐融入了她的生活。

    她能从中看到很多平凡的美好。

    对面爱丽卡的摊位上,红水桶里还剩下最后几枝待出售的野玫瑰;一名少妇抱着胖嘟嘟的婴儿正在对面的小摊前试吃熏鲑鱼;末尾处,一个卷发小男孩举着纸杯啜饮手工气泡苹果汁,透明的气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时,一个年轻人怯怯地朝她走了过来。

    一个清爽帅气的青年农夫。

    他是附近农场主的儿子,名叫弗拉维奥,一头灿烂的金发,个子高高的,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上有些许雀斑,硬朗阳光,充满海岸风情。

    他慢慢地往她这边走来,开头脸上没有笑容,直到走近了,才腼腆地露出一个微笑,举起手打了个招呼,递给她一篮浅黄嫩柠檬,粗糙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伯莎小姐,哦不,是陈安小姐。”

    “送给你。”他说,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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