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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须弥记(女尊)》 30-40(第10/13页)
疼。
他这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已然失去的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亲人,远离了儿时结交的故友,然后孑然一身被没入偏远之地的风月之地。
他是孤独的、脆弱的,已不堪承受任何失去。
“对不起,我……”
她向来口拙,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些。
“妻主。”
他却忽然开口。
林岚静静等着下文。却再没听到下一句。
温羡抿了抿唇,过了好久才将人缓缓放开,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我们吃饭吧。”
林岚先是讶然,忽而又觉得这样也好。两人已然一同经历了这许多,有些事不必说得清楚,或许也说不清楚。
她明白他的忧惧,他理解她的坚持,如此,便已足够。
两个人的肚子适时咕噜噜叫了起来,打破了两人默契的沉默。林岚温然一笑,听着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柔声应:“好。”
·
“她竟然选上了尚功?”
广袤皇城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内,晏安掐腰看着来报信的内侍,又惊又气地下了判词:“不知死活!胆大妄为!自以为是!”
内侍不敢接话,只道:“是,据驿馆那边的消息,两人除了太后上香那日出来过,再没接触过旁人。”
“那也不见得余梅那边就不知晓!”晏安急得来回踱步,只觉气得头发昏,到椅上坐下平静了些,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传信的内侍说这些也是无用,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一旁的澄江按剑上前:“殿下,属下亲自去驿馆看着,以免那老贼对林娘子下手。”
晏安摇头,“她如今被擢为太后近臣,很快就会被赐予新的宅邸,不会再在那边住了,那余梅若要杀人,总不敢在太后宫中贸然动手,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可林娘子的夫郎温公子的身份若是被太后知晓,恐怕太后会亲自下令将两妻夫斩杀……”
听到“两妻夫”这里,晏安的眼中略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酸涩,但也只有一瞬,他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他明白澄江的言外之意。
太后礼佛茹素都是为了浙州枉死的两万百姓,无论当年海战情况实际如何、勾结倭人的幕后之人是谁,吃了败仗的确实是驻防将军温展,太后虽身份贵重,却到底不过是后宫一介男子,若是看见温展后人如今嫁与良人好好地活着,要杀他和犯了欺君之罪的林岚告慰亡魂也说不准。
“你去将那件东西备好,明日一早我去给太后请安时带上。”
放在小几上的拳头攥紧又舒展开来,晏安沉声吩咐。
这回轮到澄江惊诧:“殿下,您不是说,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
眼锋过来,他将后面的进言生生吞了回去,拱手领命。
同一片月色下,林岚和温羡没有再回驿馆。
明日所有新入选的六宫之长都要入宫谢恩,而那驿馆距离皇城太远,她们便就地在温羡等她的这间酒楼要了间房歇下。
“明日要见太后,妻主就穿这个吗?”温羡拿起林岚随手挂在木架上的夹袄,眉峰微蹙。
“哦。”正呈大字躺在床.上的林岚下意识应声,偏过头来看他,却一眼瞥见袄上的浮起来的毛边。她今日入宫参加考试穿的就是这件,一场场考下来精神紧张专注,哪里留意这件衣服早已她穿得破旧不堪。
加之考场上人多,她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衣服的成色自然也不会引人注意。可这会儿在灯下,这件袄袍被温羡拿在白嫩的手上,上面的一切瑕疵缺陷便都暴露无疑了。
她有些尴尬,但又觉得太后总不至于因为一件衣服治她不敬之罪,淡然道:“是破旧些,但这会儿成衣铺早关门了,也没处买去,就这样吧。”
温羡没作声,径自起身去拿了自己的兔裘过来,拉林岚起身,对着她的身形比量起来。
见他冰凉的两指在她腰间丈量,林岚怎会还不知他要做什么,断然道:“不行!”
两人轻装简行入京,他身上就这一件兔裘御寒,若是照着她的身形改了,他可就要挨冻了。
温羡却对她这一声很有骨气的拒绝置若罔闻,很快将需要的尺寸量好,收手后退一步,将那兔裘挂在手臂上,又向店家要来剪刀和针线,走到桌灯旁坐下。
林岚跟过来将手按在衣服上阻止他下剪:“我入宫谢恩,是为了受赏,但我也没当过官,不知太后会赏些什么,万一不过赏几两银子,咱们可就亏啦。”
“妻主何时这般财迷了?”温羡怕伤了她,将剪刀尖部朝着自己放下,又道:“奴虽然身在内宅,但也知道,太后赏赐新任宫长,要赐宅子、家仆、官服、金银,怎会只赏几两银子,妻主休要诓我。”
他说着趁她不注意将衣服从她手底抽出,拿起剪子“刺啦”裁剪出个大口子,“妻主若是觉得歉疚,待拿了赏银,另给奴买一件就是。”
这件兔裘是她认识他时就有的。不知他在教坊司弹了多少曲子、唱了多少折戏才攒下这么一件,应当是他为数不多的珍贵之物,不是随意可以被替换的。
然而事已至此,林岚只能佯做不知,将圆凳挪近他几分,以手支颐,看他利落地引针送线。
那针线在他手中放佛被赋予了生命,灵活地在他匀长白净的指尖游走,这样的动作映在昏黄的灯火下,让她格外觉得安宁、幸福。
于是她忽然贪恋起这样的时光,微笑应他。
“好吧,那就辛苦我夫郎了。”
·
翌日,晨光熹微中,林岚和一众中榜的宫人早早侯在太后所居的懿安殿外。
林岚努力适应着长久跪姿带来的不适,尽量不让自己在人群中过于显眼。好在温羡给她改的兔裘比她原来的袄子柔软许多,多少缓解了些膝下的痛苦。
一刻钟后,应是太后起了,女侍打开大门,开始一个个传召人进去。
说是面见太后,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谢恩领赏的流程。不过半个时辰,前面的人都已出来站到廊下,女侍来在阶前,喊了林岚的名字。
林岚扶着麻木的腿缓缓起身,进入内堂。关于宫中礼仪,她昨日请教过温羡,知道女子觐见后宫主位尤其不可抬头,行礼问安后便垂着头,等待上首的太后发话。
俞氏却不作声,凤眸低垂,瞥了一眼案上的卷轴。上面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山水图,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构成这幅图的不是寻常的笔墨皴法,而是一个个微如蝼蚁的细字。
在陶瓷微书艺术中,匠人通常选用古诗词、古典文学著作为内容,以微小的细字做书画技法中的“点”,再积点成线,用字一点点勾勒出画面。
而用在这幅山水图中的文字内容,正是温羡和她讲过的《维摩经》中关于“巨细相容”的那段。
“看你年纪轻轻,不去读四书五经,参加科举入仕,倒读起了经书?”
良久,上首之人终于发问,语调闲淡自然,如同和晚辈闲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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