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国枭雄动凡心: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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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还是一道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将图样递给匠工,嘱咐其收好,并未等梁使答复。

    她原本还打算见一见周尚——那位曾在南市与她吵架,后与之一同推行垦荒令的官员。此人与她交道时,许是顾忌萧翀,尚算配合,明书却言此人在涉及旧贵利益时,颇多推诿。可因为身后长了尾巴,她不愿锋芒太过,只好先回天工司,做个乖巧书办。

    一进澄心院,她心头便是一紧——监军孙守成的贴身内侍蓝鹤,正恭守在萧翀门口。

    她便知,那位一墙之隔却几乎从不踏足这里的老监军,正在屋内。这意味着,定是有些不同寻常之事,才让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隐形人”,不得不冒出了头。

    书房里,萧翀脸色铁青,沉默地坐在书案后。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卫挚替太子殿下“捎来”的那盒礼物,匣盖掀着,里面是那只时隔久远,却还崭新的布老虎。

    他对面坐着孙守成,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宦官,沧桑的目光落在那只布偶上,开口透着心疼:“云彻,你的委屈,我都明白。卫侯的手段,是急切了些。”他抬起头,话锋一转,“但正因他手段急切,你才更不能跟着他的步子走。他激你一寸,你便怒一尺,这叫什么?这叫‘失控’。”

    萧翀不作声,只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气。

    孙守成看着他仍攥紧的拳头,语重心长道:“你要晓得,一个手握重兵、镇守新土的督军‘失控’,在朝廷眼里,是比十个卢秀暴毙还要严重的事。卫挚可以回京,你呢?你真想用这些年来吃得苦、受的罪、立的功,以及整个西渚刚刚安稳的民生前程,去赌陛下对‘失控’之将的耐心吗?”

    房里陷入片刻的寂静。

    良久,萧翀才松了拳头。他拖过那只木匣,缓缓扣上,然后推到了一旁,抬眸看向孙守成,开口似拖着千钧重石:“守公此言,是老成谋国,亦是对翀的谆谆教诲。我十几年来征战沙场,从不怕明枪直戟,却始终骇于朝堂暗箭。”

    他站起身,绕出书案,红着眼睛朝着孙守成深躬到底:“守公护持之情,翀感念不已,此番难处,还望守公周全!”

    孙守成轻叹一声,抬手去扶,看着他案上写了一半的奏折道:“换个写法吧。”-

    流云阁内,卫挚面色阴沉地坐在案头,藏在袖中的手指摩挲几下那道密旨金符,幽深的目光落在精致的屏风上,却并未看进眼里。

    陈翎已发泄过一通火气,此刻仍忿忿地一边研墨一边道:“侯爷不若动用金符吧!你我身为天使,岂能受此欺辱!一个边将,胆大到此种地步,放任下去可还了得!”

    卫挚长吁口气,缓缓道:“是你我小瞧了他。他虽是行伍操行,却绝非一介武夫。他三岁开蒙,授业的是先帝老师,又得掌政公主调教,虽后来投身沙场,远离朝局,可那般九死一生,却恰似烈火锻金,其心性和算计,又岂可以寻常莽夫而论?”

    陈翎手上顿了一下,仍不甘道:“恰是如此,你我才更该为殿下分忧!他日殿下登基,卧榻之旁,岂可睡此猛虎啊!”

    卫挚却未言语。他心思沉沉,晓得金符是把双刃剑。他虽心向东宫,可根上终是仰仗皇权的。用代表皇权的金符,对付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边将,这在朝堂之上,于他是利是弊很难说,且会否让陛下觉得他太过无能,连一个年轻后辈也制不了,到了要动用终极杀器的地步?

    他深知此物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等同于将栾城的矛盾直接捅至御前,逼陛下在功臣与使臣之间做裁决……风险太大。

    陈翎却不知这位正使大人的复杂心思,他絮絮间,外面一个侍从匆匆来报:“侯爷,陈大人,监军孙公公来了。”

    卫挚和陈翎同时一怔,这几日他俩几乎要“忘”了,此地还有位“病中”的老监军。

    “先收起来。”卫挚吩咐陈翎,对方麻利的命人将笔墨纸砚都撤了下去。

    卫挚这才起身,跟陈翎亲自去迎。

    孙守成披了件厚氅,由蓝鹤扶着候在门外,见到卫挚出来,立刻紧走几步,颤巍巍朝着卫挚深深一躬,揖礼道:“老奴孙守成,拜见侯爷。”

    卫挚在他一躬到底之际,快步抬手去扶:“守公何必多礼,快快请起!您是宫中老人,如此大礼,本侯如何敢当啊?”

    孙守成诚恳道:“日前老奴一病不起,于礼上有亏,幸得侯爷体恤,此番已能走动,该有的礼数,自然都得有。”

    卫挚引着他进去,顺口道:“我观守公气色虽好了一些,却仍显虚弱,有事传个话即可,何须如此奔波呀?”

    孙守成无力一笑道:“也是老奴这具病体不争气,再躺下去,惹出祸来,怕是没脸回京面圣请罪了。”

    卫挚无声一笑,让人看茶。

    “侯爷和陈大人此番西渚之行,劳苦功高。”孙守成言辞恳切,“栾城这摊子千头万绪,您二位既要劳远征之军,又要抚初顺之民,肩负着陛下和太子殿下重托,属实辛劳。尤其卢秀在此当口自尽,更是将侯爷置于火上烤,这其中之难,老奴感同身受。”

    卫挚脸上亦显出难色,继而又叹息:“也只有守公知我之难哪。想老夫昔年劳师凌云关,彼时翀儿尚是一口一个‘表舅’,您老再瞧眼下,竟是挖这般大个坑给我跳……哎。”

    孙守成垂眸一笑,语气又放软了些:“翀儿亦是我看着长大的,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恕老奴直言,他若是如你我这般惜命,可活不到今日。”

    “便是太过胆大,才叫人不放心。”卫挚沉沉道,“他这个性子,早晚要给自己惹了麻烦。”

    孙守成轻咳了两下,才又道:“其实老奴说这话也并无他意。这西渚小国,多年来在陛下心中,犹如怀璧宵小,陛下要吞它之心久矣,只是因它器械精良、工事坚牢,难以速取。侯爷当知,陛下之所以派萧翀来,是因为只有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西渚。”

    这一点卫挚自然晓得,可他更晓得,萧翀是把双刃剑。他深吸口气道:“这我如何不知?可守公也当晓得,这也恰恰是陛下和东宫派我二人前来的缘由。守公不惜病躯远随监军,难道不也因如此?”

    孙守成嗓音依旧轻弱,语意却异常清晰:“是,圣心远虑,你我俱是为陛下办差。只是,眼下西渚初定,人心未稳,萧翀虽年轻气盛,多有不驯,却恰是能镇服此方最合适之人选。恕老奴直言,陛下派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确保西渚不乱,萧翀不反,亦……不能被逼反。”

    他刻意顿了一顿,又加重了语气:“毕竟,逼反边将、动摇国本之大罪,老奴与侯爷和陈大人,都担不起。只要不违此底线,其他事情,老奴具可当做未闻、未见,都可不管。”

    此言一出,卫挚和陈翎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凝固。

    卫挚和陈翎自然听懂了孙守成这番话的分量,这老宦官袖中藏着能直达天听的密奏之权。他可以容他和陈翎在规则灰色地带与萧翀周旋,寻找萧翀“意图不轨”的罪证,但绝不能掀了棋盘,搅乱大局。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一阵猛烈地咳嗽打破了僵持,孙守成开口带着无力的气音:“侯爷,还请侯爷给栾城稳定留些余地,容萧翀剿灭残敌,追查南书,平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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