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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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部分会议后移,最后都被言聿冷脸一句“照常”压回去。

    言聿倒是从不发火。

    甚至比从前更少动怒。

    可这更可怕。

    会议室里的人都能感觉到,言聿像一台被重新上满发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偏偏没有任何过热停机的意思。

    所有人跟着叫苦不迭。

    周骞坐在言聿身侧,手机轻震一下。他低头看见文既白的消息时,手指顿了顿。

    又等到会议中途短暂换材料的间隙,他俯身低声说:“言总,文小姐刚刚发消息给我。”

    言聿翻文件的手停住。会议室里的高管没有人敢抬头。

    周骞继续压低声音:“港城案判决下来了。文小姐让我转告您,还发来了判决书。”

    言聿垂着眼,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只一个音节。

    不过周骞看见言聿握着钢笔的手慢慢收紧。笔帽在指腹下压出一道浅白的痕迹。

    “结果。”言聿说。

    周骞把判决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言聿听完后毫无反应,原本该高兴的。至少那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那些伤害她、把她推入混乱的人,都得到了法律上的处置。

    可这个消息来自周骞的转述。

    他甚至无法亲自收到文既白的消息。

    这已经说明太多。

    言聿脸色难看,语气冰凉,把钢笔放回桌面,抬眼看向正在等他继续的部门负责人:“继续。”

    会议重新开始。

    周骞在他身侧看见言聿左手在桌下缓慢按了一下左侧腰腹,那是他近段时间疲惫后才会有的动作。

    动作很隐秘。

    会议结束后,言聿留在办公室。周骞把判决书电子版发到他电脑里,言聿一页页看完。

    判决书平铺直叙,把那天的混乱压缩成几段陈述。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未经许可进入酒店楼层,尾随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及相关人员受伤,引发公共秩序混乱。

    被害人。

    相关人员。

    言聿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的天光落在办公桌上,玻璃反射出他苍白的半张脸。他瘦了些,轮廓显得更锋利。袖扣规整,衬衫没有褶皱,神色却有种长久睡眠不足后被抽空的干瘪。

    周骞推门进来时,言聿正把判决书关闭。

    “言总,赵文那边已经开始接触外部律师。”周骞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言伟生昨天下午去了疗养院,晚上见了老董事的家属。”

    言聿神情淡淡:“她能请到谁?”

    “她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流受限。之前那几笔通过海外壳公司绕出去的款项,已经被冻结一部分。言伟生那边可能想借老董事的人脉施压。”

    言聿翻开文件:“让他施。”

    周骞没有接话。

    言聿看了几行,声音平平:“怕公开,那就公开。赵文这么多年用家族信托和海外账户做过的事,一项一项送出去。言伟生既然还想着替她遮,那就让董事会知道,他这些年替赵文和言厉恒签过多少背书文件。”

    周骞点头:“明白。”

    “言厉恒那边呢。”

    “他在国外已经被限制离境,合作方开始追偿。他手里的几处资产也会进入司法程序。”

    言聿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赵文、言伟生、言厉恒。

    这些名字像扎进骨头里的旧钉子。每一枚都带着母亲坠楼那天的闷响,带着车祸后医院白色灯光,带着他第一次从病床上看见空荡左侧身体时的恶心和愤怒。

    现在他终于把这些人一个个拖进他们该进的地方。

    他从不相信迟来的公平。

    所以他自己来拿。

    言伟生想名声,赵文想钱,言厉恒想自由。

    那就都只想想。

    就算去死,死前他也要看到这些人的结局。

    言聿把文件合上:“速度快一点。”

    周骞应下转身离开。

    总裁办公室重新安静。

    周骞迟疑了几秒,还是说:“言总,康复复查已经推了四次。”

    言聿没有抬头:“取消,以后也不用提醒了,我不去。”

    “李医生说您的伤口状态不适合再拖。”

    “没事。”

    周骞闭了嘴。

    他其实想说,您再这么下去,文小姐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可现在这句话不能说。

    说了言聿也不会听。

    从文既白离开以后,言聿很少主动提文既白,可他每天都会看她的消息。

    微博路透,剧组代拍,粉丝发的上下班照片,地方文旅号发出来的剧组动态,电影论坛里关于贺成安新片的讨论。

    只要和文既白有关,他都会看。有一次周骞进去送文件,言聿的电脑屏幕上正停着一张路透。

    照片里文既白穿着做旧外套,站在马场围栏旁边,头发被风吹乱,脸上还沾着灰,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她没有看镜头,低着头在和一个当地小女孩说话。

    路透画质很差,构图也歪,甚至能看到旁边工作人员的半只手。

    言聿却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图存下来,放进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很多张照片。文既白下戏时裹着军绿色大衣的背影;文既白坐在小马扎上看剧本;文既白骑在马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文既白和剧组女演员一起吃盒饭……

    言聿把网络上能找到的每一张都保存。

    自虐一般。

    他知道自己看了只会更想她,可他控制不住。

    像个不知悔改的赌徒。

    在西北拍戏的第三个月,剧组转场到更偏远的县城。

    那边的条件比前一个拍摄地更艰苦。酒店变成了招待所,热水时有时无,窗户关不严,夜里风吹得窗框响个不停。

    安宁第一次住进去时,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文既白倒是适应得挺快,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拿出自带的床单和消毒湿巾,开始认真整理床铺。整理到一半,她看见窗外有几个小女孩趴在墙头往剧组方向看。

    小女孩们穿得很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头发乱糟糟的,却都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第二天拍摄间隙,文既白又看见了她们。

    其中一个小女孩胆子大,靠近场务要水喝。文既白正坐在旁边背台词,听到小女孩说话,口音很重,但能听懂一些。小女孩说她九岁,家里有弟弟妹妹,平时帮家里放羊。

    文既白问她:“今天不上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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