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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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聿的想法。

    她只觉得他还在一下一下拍她,明明隔着被子,仍然让她觉得很安心。

    文既白迷迷糊糊地伸手,从被子里探出去,搂住言聿的腰。她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手臂圈上去以后,还像哄他似的,也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两下。

    “别拍了。”她闭着眼,声音困得发软,“我困了。你这样会累。”

    言聿的手停在半空垂眼看着她。

    文既白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落在他睡衣侧边,拍他的动作已经慢慢停住。女孩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安静地垂下来。手机里机械女声还在讲女主如何囤购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可她已经睡熟了。

    言聿很久没有动。

    最后低声说:“晚安。”

    文既白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一点。

    言聿抬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拉好。

    女孩的手臂搭在他身上,睡前卸下假肢以后,他腰腹以下的平衡感变得很差。

    左侧缺失造成的身体重心偏移在卧位时依然存在,尤其当被子压住残端附近的软组织,骨盆会有一种悬空后的不真实感。

    右腿经过白天长时间佩戴支具和假肢配合行走,夜间拆掉支具以后,脚踝失去外部固定,足尖自然下垂,腓总神经损伤带来的牵扯感沿着小腿外侧慢慢发散。

    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也没有一刻真正轻松。

    左侧没有完整的股骨和髋关节,躺下时也不意味着休息。

    那一侧的身体像是被从空间中拿走了一块。

    床垫再柔软,也托不起已经不存在的重量。

    残端附近的疤痕组织在白天被接受腔挤压了太久,此刻皮肤离开硬质包覆,反而泛出一阵迟来的灼热。

    更深处的幻肢痛不是尖锐的疼,更像某种错误的信号在空无一物的位置反复亮起。

    他明明知道左腿已经不在。

    可神经仍会在夜里制造出错误的脚踝、错误的膝盖、错误的疼痛。

    像一座早已拆除的旧楼,夜里却还在原址亮灯。

    可现在文既白躺在他左边,右手臂毫无防备地搭着他,臂弯正好压在他失去的肢体处,整个人睡得柔软又安稳。

    言聿不想动。

    这样的信任太稀有,稀有到他原因忍着身体里那些迟缓而杂乱的疼,来交换这样的宁静。

    他低头看她。

    文既白睡着以后,脸上的生动表情淡去,显得格外乖。眼尾因为哭过还有一点红,唇色浅粉,头发散在枕上。

    言聿想,文既白真的很不会防备他。

    她把人想得太好了。

    这件事带给他便利,也给他隐患。

    言聿慢慢垂下眼,手掌极轻地落在她发顶。

    他真的开始想,如果文既白一直这么信他,他总有一天会真的变成她以为的那种人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被他亲手按下去。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他最多可以在她面前装作纯良到死去。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播放末日囤货文。机械女声讲到女主把安全屋门外的恶邻挡在外面。言聿伸手关掉音频。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文既白浅浅的呼吸。

    他靠着床头坐了很久,直到右腿的麻木变成酸胀,左侧残端皮肤的灼热也慢慢变得迟钝,才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小幅调整了姿势。

    这个动作耗费了很长时间。

    他用手撑住床面,控制骨盆尽力不要突然偏移,再把右腿往外挪了一点,减轻膝部的牵拉。

    左侧空缺无法提供帮助,他只能用腹部和背部肌肉一点点重新安排身体位置。床垫越慢越容易陷进去,越快又会带动文既白的手臂。

    他最后只调整了很小的一点。

    那点变化远不足以让身体舒服,却足够让他可以忍到天亮。

    言聿关掉床头灯前,又低头看了一眼文既白。

    她睡得正沉。

    他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指尖贴着她的指尖。

    “晚安。”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第二天,文既白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有了早晨的光。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留了一道缝。江面反射进来的光柔和地落在地毯上,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在客房。

    第二反应是自己睡在言聿的床上。

    第三反应是言聿人呢。

    文既白猛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抱着被子愣了两秒,才看到言聿已经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

    白衬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柔软的灰色针织开衫。眼镜摘了,头发也重新整理过。

    若不是文既白昨晚亲眼见过房间里这么多的外置设备,她几乎会以为言聿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疼痛和不便。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腿部姿态端正得像随时可以出门见人。

    文既白蒙蒙地看着他,睡意一下散了大半。声音沙哑,鼻音浓重:

    “你啥时候醒的?”

    言聿抬头:“三个半小时前。”

    “现在几点哇?”

    “十点半。”

    “这么早?”

    “快中午了。”

    “我说你起床时间。”

    “我习惯了。”

    文既白看了看他穿戴整齐的样子,搓了把脸,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言聿这么多事情,两人早该坦诚相待,实在是没忍住问:“呃,你在家也穿假肢吗?”

    言聿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睡乱的头发上,眼底浮出一点无奈:“你可以理解为,我想在你面前看起来得体一些。”

    文既白怔住。

    她本想劝他自己不在意这些。

    她确实不在意他有没有穿假肢,不在意他是不是坐在床上,或者用肘拐、轮椅、假肢。她喜欢的不是那些装置支撑出来的完整外形。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言聿本人似乎坚持。她也没什么立场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

    “呃……”文既白慢慢点头,“好吧。”

    她看着言聿,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穿也很好看。”

    言聿看向她。

    文既白耳朵红了一点,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蕴含极大的歧义,连忙解释说:“诶诶诶,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样都很好看。穿不穿都不影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言聿低声说:“知道了。”

    文既白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想起昨晚自己听末日囤货文睡着前抱着他的腰。她动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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