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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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凌厉五官居然柔和, 一双剑眉被软榻着的头发掩去一半,有点无害。让文既白想说点什么难听话都有些不好意思。

    言聿竟多了几分悠然:“我知道。”

    文既白抿唇:“你昨晚差点没命。”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言聿笑意温和。

    “你身上缝了很多针。”

    “所以我现在躺着说。”言聿看着她, “站着说会比较费力。”

    文既白看着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她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语气里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恼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人实在太离谱了。可偏偏竟然一点都不轻浮。

    他说得认真, 甚至郑重。从生死关口走了一遭以后,第一件办的正事不是问那个伤他的人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严惩。居然是告诉她,他要追求她……

    言聿眼底的笑意浓盛,声音更轻。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计划出了偏差, 但是他却获得了意外之喜。此刻的文既白心里大概满是愧疚歉意,一早秦朗更是带来了昨天酒店走廊他失去意识后的监控和文既白发送分手通知的好消息。

    他要文既白和他的人生纠缠在一起,是爱是愧,他无所谓。

    “如果你在意我的残疾,我会理解。”他垂眸,故作黯然,视线落到薄被下左侧空落的轮廓上,语气慢下来,“你不用因为心里的道德感不忍拒绝我。我的身体确实麻烦。走路麻烦,生活里很多事也麻烦。昨晚如果不是担心你,正常情况下根本跑不了那几步。”

    文既白看着他,心脏居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很怪。

    她明明一直都认真地敬佩着,尊敬着言聿的人品,意志,事业。此刻整个胸腔却感受到了悲伤刺痛。

    因为他这样说自己吗?她也不知道。

    言聿说这些时,神情平静。可越平静,越让她难受。

    “我现在躺在这里,连配合都做得很狼狈。”他顿了顿,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因为掌心伤口停住,“手也暂时用不了。你看见这些,觉得难以接受,我都可以理解。你不要有负担,也不要有压力。”

    文既白喉咙一紧。

    她没有想到言聿会这样把自己的残缺摊开给她看。

    那些被他用昂贵西装和疏离气场遮起来的日常,此刻全被他亲手掀开。她以前只知道大概。现在完完整整地看见床单下左侧身体骤然终止的形状,看见他因为保护自己甚至不能靠自己调整身体,看见护士留下的软垫和护具,才终于意识到,言聿每天活得有多辛苦。

    敬意钦佩愈深,越心疼难过。

    文既白眼睛又酸了。

    她看向他,认真说:“言聿,我绝对没有因为你的身体看轻你,更不会认为这是难以接受的。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也很敬重你”

    言聿诧异抬眼。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文既白这句话,比任何怜悯都更让他胸口发紧。言聿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孩。

    他面对着文既白,怎么总是接连败退。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鲜有让他难以招架的时刻,每次都是因为文既白。

    言聿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动的情绪,都到这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

    睁眼时,声音比刚才更可怜柔软,仿佛寺庙里皈依的信徒求神垂怜:“既然不是因为这个,如果是因为你的那位男朋友,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公平竞争。”

    文既白透过港城阴灰的天空打进病房寥寥的光线,看到言聿像欧洲人一样深的眼窝,漂亮的睫毛下,是有些黑到透着深蓝色的眼珠,那双锋利的眼睛此刻柔软顺从,像一只温驯着假寐诱敌的野兽。

    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他气笑。

    她前一晚给徐其言发了分手消息,两人甚至还没有说清落定。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言聿,好像给他递一个机会当什么许可。

    无缝衔接更是怪怪的。她也不完全地确定自己是不是对着救命恩人想要以身相许……

    于是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很轻:“你这叫什么公平竞争?”

    言聿意外地看她。

    文既白眼尾还红着,声音却重新生动起来:“你这叫撬墙角。还要我给徐其言戴绿帽。”

    言聿眼底一动:“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文既白说得很笃定,“你都伤这样了还在给自己争取机会,你们资本家真是争分夺秒。”

    言聿被她这句话堵得停了两秒。如果不是伤口实在疼,他大概会笑出声。

    终于轻声说了实话:“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病房里仪器运转的声音很轻,窗外的雾还没彻底散。言聿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纱布,身上还带着昨晚生死边缘留下来的虚弱。

    言聿把喜欢说出口的神态,竟然像是在片场偶遇喂过的流浪狗,摇尾乞怜着路过喂食的她快把自己带回家似的。文既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刚才那些打趣都没法继续了。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言聿,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我不好,我目前,真的不想考虑感情生活。”

    是个好人???

    言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文既白慢慢说下去:“我已有的感情生活一片废墟。你现在又被我连累成这样。我就算答应你,恐怕也只是潦草收场。”

    言聿看着她:“我可以等。”

    “你不要等。”她摇头,“言聿,其实我知道你默默做了很多。Linder,还有这部电影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那你可能想岔了,Linder的代言是出于琅清官宣后带来长尾效应的商业考量。而这部电影我有投资,自然优先推我集团子公司品牌的代言人,好为品牌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构成良性循环。”言聿声音很低。

    一开始的动机确实并不纯粹,可是他那晚透过文既白聊起表演时手舞足蹈的神情,看到了对方身上无限的潜力和价值:

    “所以,是你本身就值得这些。而我是个商人,既白。”

    “我欠了的。”文既白看着他,“你现在身体里还有我的血,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奇怪。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救了我,我给你献血。听起来好像本应如此,可是根本不是那样。”

    她抿了一下唇。

    “我现在看着你,就会想到昨晚你躺在我怀里,身上越来越冷。我会害怕愧疚,会心疼。这个时候你说喜欢我,我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情。我不能胡乱地答应你,那样是在仗着你的喜欢欺负你……”

    文既白一边说着,一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然后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感到慌张无助她似乎,居然真的对言聿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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