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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荒腔走板》 20-30(第9/19页)
的陈伤旧痛竟然也被文既白一起带走了。他微动腰胯确认,居然真的不再感受到早已变成医疗废料的左腿正在被炙烤。
第二天中午,言聿走进文既白打工的茶餐厅。
店里照旧忙得要命,玻璃门一推开,热油和奶茶的香味裹着人声一起扑出来。过道窄得只能勉强让两个人错身而过。
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算钱,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随便坐”。
言聿撑着手杖进门,气场和这家旧茶餐厅格格不入,反而没人好意思多看。店里最角落有一张靠墙的小桌,假肢在这种地方格外不方便,桌椅脚、地上来回拖过的水渍,都让他的每一步更困难。右腿是唯一真实的支点,左边那条机械支撑的腿则沉而笨重。他慢慢走过去扶着桌边坐下,手杖靠在椅子边。
文既白端着一摞碟子从后厨出来,没看见他。等走到第五桌把菠萝包放下,再一抬头,才在角落里对上那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的深邃眼眸。她愣住,随后眼睛立刻弯起来,连走路都变轻快,嘴角也扬了起来。
她忙了一个上午,脸颊热得微微泛红,额前碎发也有点乱,站在嘈杂的茶餐厅里,竟真和剧本里的角色别无二致。
言聿轻笑着看文既白朝自己走来,他投资剧组时要了一份剧本,想着文既白就算演不好也没关系,这么年轻,多的是试错的机会。况且剧组的配置放在那里,花花轿子人抬人,就算演砸了也无伤大雅。
他作为追求者,总要送些入的了眼的东西。
可他此刻也不免感慨,他的投资眼光,确实很好。
此前,是他自以为是,是久居高位的傲慢蒙蔽了眼睛,是他没有正视文既白身上巨大的潜力和天赋。
“先生想吃点什么!”文既白声音清脆活力,粤语发音还是有些蹩脚,走到桌边,肩膀稍稍前倾,手里的本子和笔都拿得很熟练,笑意又亮又脆。
言聿忍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
“有什么推荐的吗?”他看着她,语气和昨晚在车里相比故意多了一点客气。
“我推荐菠萝包和车仔面哦。”文既白熟练地把本子压在掌心里,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今天的奶茶也很香,师傅刚煮好。”
“那就要这些。”言聿说。
文既白立刻低头记下来,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随后一抬手把笔别回耳后。
“好嘞。”她说完就转身往后厨跑,背影都透着轻快。
文既白飞快记下,转身就跑去下单。又小跑去记录新来的客人点餐,端盘子时脚步也稳,虽然还是会被老板喊着催两句,可动作和应对都很顺利。她在过道里穿梭,弯腰上菜、收空盘擦桌子,偶尔还要哄一下等急了的客人。额前细碎头发被汗沾湿。
言聿坐在角落里吃她推荐的车仔面,大半时间都在看她。
文既白偶尔还是会听不懂一两句粤语,也已经能靠表情和常用词大概猜出意思。
他很少这样长时间、近乎无所事事地坐在一个地方,只看一个人。可这会儿,他竟觉得很值。女孩越是忙碌,越迸发着鲜活的生命力。这只年轻的小鸟,哪怕栖在最拥挤吵闹的旧巷里,也依旧抖抖羽毛就展翅向远方。
茶餐厅里的味道其实算不上多精致,甚至可以说很朴实,可大概是因为她推荐的关系,他觉得比很多正经米其林都美味些。
结账时,文既白端完最后一桌咖喱鱼蛋回来。她走到收银台边,低头看了看他的小票,随后朝他眨了眨眼:“我请你啦!”
女孩说话时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兴,因为在陌生地方碰见一个熟人,就足够让她开心。
言聿看着她,眼神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被老板娘叫去后厨帮忙。只匆匆留下一句路上小心。
生机勃勃的小鸟,翅膀一扑棱就飞远了。
独留下地上少了条腿的烂狗,困在原处。
电影正式开机是在港城大降温的时候。
港城的寒风带着潮意,一点点往骨头里渗。导演把第一场戏定在旧店,光线压得灰蒙蒙,桌椅都陈旧,墙上还留着道具组特意做了好似多年洗不掉的油烟痕。
剧组的人从早上开始进场,灯光组、摄影组、收音、道具挤在一块,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像绷着一根细弦。冲奖片的开机第一天,所有人都格外谨慎,因为第一条一旦不顺,后面的节奏很容易跟着乱。虽然迷信,可也来自经验。
大家都如临大敌。
秦朗来得不算早。
他是这个本子里的男主角,一个混在旧区里的□□,表面沉着,骨子里却阴狠。这个角色拿捏不好,很容易流于刻意,偏偏导演看了剧本后立刻就决定了秦朗,说只有他能演的出来。
秦朗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拿过四座影帝奖杯,甚至其中一座是在柏林拿的银熊。名气在外,进组第一天几乎没人敢跟他多寒暄。
文既白作为女主角拍了全场的第一条,一遍过。
她穿着旧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没妆,神情畏缩,站在店门边那一瞬,竟真像一个刚到港城为了遍地黄金而来的,过了很多年苦日子的年轻姑娘。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她回头说话、端盘子,眉头紧锁的神情一点点松开。
第一场戏是她端着两份盖饭,从狭窄的过道里穿过去,送到店里最里面那张桌子。桌边坐着秦朗,镜头推近时,文既白肩膀微微往内收,脚步快而稳,把盖饭放下,微微弯腰说了句粤语并不标准的“慢用”,转身要走。
秦朗抬眼看她,两个人视线在空气里极短地碰了下,下一秒文既白眼神里有谨慎,也有服务行业天然的客气,匆匆低下头。
片场静了两秒,随后一下热起来。
导演刘连看完,手里卷着的剧本直接放下,心情大好:“卡,过。”
刘连总算放下了心里的怨怼,文艺剧情片不比商业片,投资难拉。言聿带着高昂的资金和一并加塞进来的文既白让他生气了很久。
这片子的灵魂是女主角,女主角一塌,那还有什么可拍的。后来秦朗也不知为何帮忙说了几句,他又去看了文既白拿下金鹿的片子,才勉强愿意在影视寒冬跪着把钱赚了。
可文既白实在令人惊喜,开机第一天第一条一次拍过,情绪表情动作都不多不少,没有科班出身,却也差强人意,显然是下了功夫,是用心去调教修剪就能大放异彩的苗子,他总算放下心。
文既白自己倒没太大反应。很自然地跑去看监视器回放,确认自己刚才走位和手上的动作有没有问题。
一整个上午,除了导演要的版本不同,或者机位变换同场戏需要多来几次之外,几乎全都是一条过。和秦朗的搭配也极好,两人似乎天然有种相合的磁场,刘连和盛露在监视器后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下午没有秦朗的戏,百无聊赖的影帝索性去隔壁的彩票店买了张刮刮乐,看着远处片场的文既白坐在马扎上帮电影里出镜的小女孩顺头发,小女孩拿着镜子笑嘻嘻的,显然很满意新发型,眼神停了几秒,才低头点了根烟。
烟雾刚吐出来,身后就有人冷冷丢过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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