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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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呃……”她难得有点卡壳,手指都下意识去抠手机壳边缘,“您觉得不好听啊?”

    言聿看着她,目光里藏着极淡的笑意:“不是不好听。”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认真想了想措辞,“就是感觉,你似乎有点怕我?是我太凶了吗?还是我年纪太大了?”

    这句话一出来,文既白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一下。她心里第一反应是:那肯定啊。而且一开始我还确实觉得您城府颇深,绝非善类。

    她只好含含糊糊地笑了一下,把资方能听舒服的话道出,认真地学习晚上LInder市场部总监那样拍马屁:“是您气场太强大了。毕竟寰宇这么厉害,老板肯定也很厉害。”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硬着头皮拍马屁,可此时此刻,这种马屁总比坦白“我一开始觉得你绝非善类所以毕恭毕敬”要强太多。

    言聿听完反而垂下眼轻笑一声。

    “但是你这样一直称呼我‘您’,”他抬眼看她丰富多彩的表情,“我会觉得我好像年纪有些大了。”

    文既白没忍住笑了,她放下紧绷着的肩头,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松了口:“那以后你叫我小白,我称呼你……可以不?”

    言聿目光落在文既白的脸上,满意地点头:“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言聿。”

    “好。”

    “好”字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就变了。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只是原本横在两人之间明显的礼貌距离,像被轻轻拨开。

    文既白本就不是特别端着的人,一旦某种拘束被解除,她会更柔软鲜活。

    也正因为如此,她自己反而后知后觉地有一点局促。

    好在送餐的人很快到了。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手里提着两层保温食盒和甜品。

    文既白终于找到一点能做的事,立刻起身去接。她把食盒一只只摆到病房里那张小餐桌上,蒸汽一层层往上冒,香味也跟着散开。

    几样菜都是清口的做法,鱼片粥、蒸蛋羹、几道温热的小炒,甜品则用透明玻璃碗装着,鲜奶布丁和茶冻细白细白地晃着光。

    “等下,你别害怕。”言聿看着那张离病床不远的小餐桌,忽然开口。

    文既白回头看他,有些没听懂。

    言聿伸手指了指床边靠着墙放着的那副腋下拐杖。灰白色的金属杆子上包着软垫,冷冰冰地立在那里。残存的右腿还有旧伤,足托也在医生检查的时候被取下来了,用手杖,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我不想在床上吃东西。但是我拄拐走路会很难看。”

    文既白立刻明白,下意识咬了下唇,立刻摇头反驳:“才没有。”

    言聿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被子掀开,露出病号服下面左侧那片平塌的轮廓。没有假肢,裤管凌乱地缠成一团。

    他将右腿慢慢挪到床边,再用左手撑住床沿,右侧肩膀因为扭伤而明显不太听使唤,动作刚起了个头,额角就先渗出一点很细的汗。

    文既白快步走回来:“我可以帮你吗?”

    言聿抬头看她,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把拐杖递给我了。”

    文既白把拐杖拿过来递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却比她想象里更凉一些。

    言聿接过腋拐,先把右边那只卡到腋下,再去够左边。因为右肩受过伤,抬手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很多,额角的汗也更多了些。

    空掉的病号服裤管便顺着动作往下滑,轻飘飘地垂着。他没有左腿可以在床边借力,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只能靠腰腹和骨盆去提。一下没提稳,身体就会立刻往侧偏下坠,必须靠腋拐和右腿硬拉回来。

    第一次发力甚至没成功坐直,受伤的肩膀一抽,整个人又重重陷回床沿,呼吸都乱了。

    文既白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心里那种冲击比刚进门看到假肢时还要强。她愧疚地抬不起头,甚至想自己把言聿整个人扛过去算了。

    言聿喘了口气,第二次汲取教训顺利站起来,右腿落地踩实,左边那截空空的裤腿晃了一下,随后贴着床沿垂下去。

    文既白心里狠狠一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见笑了。”他站稳以后,低声说。

    文既白内心不忍接这种话,轻声说:“你慢一点哦。”

    从床边到小餐桌不过几步远。腋拐每往前送一次,右腿都要承担几乎全部的重量,再由腰和肩把身体往前拖。左边空掉的裤管随着动作轻摆,偶尔擦到床沿或椅脚,更糟的是右肩扭伤,腋拐压上去时会牵着肩头一阵阵发麻,每一步都在同时和几处不同的痛较劲。

    文既白始终跟在旁边,离得很近,却不敢贸然碰他。她怕帮忙反而让他更狼狈,只能在他每一次晃得略微厉害时跟着屏住呼吸。

    终于坐稳的时候,言聿额角的汗已经顺着鬓边滑下来。

    文既白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以前对坚强这个词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很多时候人只是被环境推着往前,不得不而已。但是言聿,真的很坚强。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两个人却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言聿先抬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稳地问她:“看来吓到你了?”

    文既白立刻摇头,过了两秒才轻声说:“不是吓到,是……很厉害。”

    言聿看着她,似乎没听懂。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可能早就发脾气了。但是你还能这样……甚至……还能分出情绪化关心你周围的人。”

    言聿垂眼,手指轻轻搭在桌边,他并不意外文既白会心疼,却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我也会发脾气。”他低低笑了,“只是很多时候,发了也没用。”

    文既白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佩服。她见过很多厉害的人,见过很多坚韧的人,却很少见到有人自己狼狈,却还留下余裕来顾及别人的感受。

    言聿是个好人。是她心胸狭隘地先入为主,还那样轻慢高傲地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她简直罪不可赦。

    文既白自责地把食盒一层层打开,粥碗和菜盒在桌上摆好,又把勺子递给他。言聿本就是左撇子,吃饭倒是没什么影响。文既白此刻被内疚情绪淹没,只想他更方便一点。抬手把粥往他手边推近,再顺手把最难夹的那道菜挪到自己面前,准备等会儿帮他夹。

    言聿看着文既白细小又自然的动作,无声地接受她的照顾。

    “你也吃。”他低声提醒。

    文既白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忙他那边,自己面前的筷子还没动。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一块蛋羹送进嘴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病房里没有电视,也没有音乐,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可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很奇怪的松弛感。

    文既白刚刚才经历一场扎得她心脏剧痛的争吵,心还在发闷,可坐在这里,看着言聿在那样困难的动作之后还能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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