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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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更牢靠。”

    顿了顿,又道:“你也莫要观望我和大梁天使的对弈,我未必会输,便是输,我也有把握先拉上你!”

    秦慕白晓得萧翀动怒了。

    历来游走在灰暗地带的势力,非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直接跟军方叫板。这个准则,秦慕白自然也晓得。特别对方是萧翀,他攻城掠地的手段,秦慕白三年前便领教过,这活阎王认真起来,是自伤八百也要换你一千的,难缠得很。

    秦慕白又挂起一副少年人特有的无害笑容,乖巧道:“说这般严重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他挑挑眉,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督帅大人你问的,我确实不能说。你因此受伤,我再同你做交易,也显得我唯利是图、不仁不义,我可真是最懂知恩图报之人。”

    说话间,他眼见萧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遂又一笑道:“不过,我倒想起早年家父经历的一桩买卖。有人向他定制一批淬毒的暗器,却额外要求,要在上面铸刻其仇家的印记。如此一来,倘若被寻仇,那找的也是他的死对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翀:“九皋商会的生意虽然广,可也并非什么都接,似这等构陷纠葛,家父当年便果断拒绝了。不过乱世的买卖,什么主顾都可能遇到。说来也巧,我在这栾城有笔生意,主顾竟是拿了私铸的银子来兑付。”

    他苦笑摇头:“您是没见着,那银子的成色还不足五成,咱们收了这笔钱,还得回炉重铸……生意难成这样,哎。”

    萧翀听他唱戏般一句句演下去,心下暗潮翻涌,眸色愈发地暗。

    河面上起了风,摇晃着船头那盏风灯,在微澜荡漾的河面照出一片碎光。

    萧翀从船篷探出头来,顿了一下,又回身道:“还有件事,我要的冰蚕丝……”

    秦慕白笑着送出来:“有啊,您要的东西,咱们没有也得倒腾来不是?三天,三天后我让人送去府上。”

    “谢了,银子……”

    未等萧翀讲完,秦慕白道:“银子便免了,左右你要的不多,此番只当是赔罪了。”他说着,朝他伤了的手臂轻抬下颌,眼底藏着了丝狭笑,仿佛在说,看,我还是讲道义的,没让你白挨这一下。

    “还是一码归一码。”萧翀冷冷道,“送货时收银子。”

    看着那只小船远远消失在黑暗中,常赢诧异道:“听起来,劣银炸营,劫掠栖霞庄,还有这回行刺,背后都是同一人在谋算,是魏荣吗?”

    萧翀目光沉沉望着幽暗的河面,好似望进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片刻,他才开口道:“炸营、劫庒、行刺,眼下看来确有关联,可若说全都是魏荣的谋算,只怕是抬举他了。他够狠,可并不傻也不疯,用自己的箭矢,在光天化日挑起新朝和旧民的怨恨,只为拉我下马,没必要。”

    常赢沉吟下道:“要这么看……是陆清安吗?他吃了那么多亏,又被魏荣攥着把柄,眼下夹在新旧两朝中里外不是人,他最有可能下黑手,且他曾坐在那般高的位子上,有这等资源,更有这等心计。加之属下曾敲打过他,要他别跟魏荣绑在一起,所以,他这是要借主上的手,灭了魏荣这个‘隐患’,再反杀主上一手!”

    萧翀未作声,目光仍沉沉锁在晦暗的河面。

    他觉常赢的推测合理,却过于“干净”了。

    炸营、劫庄、刺杀,环环相扣,直指他统治的根基,军心、匠人、民心。单凭陆清安一个已被他打击得无甚根基之人,是否足够有胆色和能力来催动这一切?是否陆清安只是一把刀,握刀的手,还藏在更幽暗处?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起,轻轻捻了一下。

    深夜的天工司,响起辰晷低沉又有穿透力的四声鸣响,已是四更天了。

    南初从案头起身,踏出门去。见不到月亮,星子黯淡,四下一片静谧。她下意识望了眼主屋,黑黢黢的,看得心头某处莫名空落。

    萧翀还没有回来。

    她晓得他去见九皋商会的接头人。

    在她的记忆中,只藏着一件与这个商会有关的小事。

    祖父在大司农任上的最后一年,逢卢秀四十寿辰,满朝倾尽心思为陛下筹备贺仪。时任度支郎中的陆清安,贡了一尊“海蚀玉骨珊瑚树”,颇得陛下喜爱,一度日日赏玩。那尊珊瑚,据说是深海巨珊瑚历经千年海流冲刷,只余下致密如玉的骨骼,再经巧匠雕琢成宝树形状,于暗处能发出幽幽光彩,如同海底仙境。

    此宝,正是陆清安通过数道中间人,辗转重金购自九皋商会。

    南初记得,祖父私下谈及时蹙了眉,评价是“勾联黑市,费尽心机”。

    她因此一度对这个组织充满鄙夷,却不想萧翀竟似也与他们“关系匪浅”。

    她心念沉沉时,月门下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只他自己,并未见常赢跟随。

    她快走几步迎过去道:“你回来了,可还顺利?”

    萧翀抬眸,深邃的目光与她撞在一处。只一个愣神,便见他唇角弯起,那双凤眸里,立时染了丝意味深长的笑:“倒似越来越像……”

    越来越像,等夫君归家的小妻子。

    萧翀一时冒出这么个念头,开了口,却又吞回去一半,只噙着丝宠溺又得意的笑望着她。

    他这副促狭表情,便是没有讲完,南初也大抵猜到了他的心思——她在深夜里等他,这是又取悦到了他。

    她垂眸轻吁,又抬眼望向他受伤的臂膀,软声道:“进去,我给你换药。”

    萧翀不动,只忍着笑看她。这副对他“无可奈何”,却又忍不住关心他的模样,愈发地像。可他若讲出来,她怕是要恼。

    “愣着做什么,快走呀。”南初说着往他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碰哪呢。”他噙着笑开口。

    南初倏然收回了手,随即意识到他是故意逗她。

    这人怪的,深更半夜归来还有这个心思。她恨恨瞪了他一眼:“不管你了!”

    说罢扭头往自己房里走,胳膊却被人拽住。

    “这便恼了?”他将她拽到身前,单手环住。

    “你还说!”南初目光不自觉望向他垂在一侧的胳膊,又软了声音,“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他一笑,那只带伤的手臂也缓慢地搂了上来:“不妨碍抱你。”

    她晓得在比脸皮这等事上,她永远不如他,只轻叹一声道:“好了快进去吧,换完药,你还能睡上一会儿。”

    香香软软抱满怀,他垂眸看她……太像了。

    南初挣出来,先一步进门掌灯,回身便见他倚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灯火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他莫名又想起她在等灯下给他缝衣的模样。有那么一瞬,一个荒谬的念头清晰地浮现:若每日归家,都能见到这样一个人、一盏灯,那些尸山血海里挣出的功业,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或缺。

    南初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当是他有些疲累。她一边温湿巾帕等会用,一边招呼道:“你自己是不是可以脱外袍,你去坐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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