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流金: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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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燊让她进来。

    方秘书神情忧虑,对燊说:“何小姐的外婆今日过身,她看上去应该受了很大的打击,待在停尸间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燊赶到的时候,诗绮已经在冷硬的长凳上坐了将近五个小时。

    她空洞木然地坐在那里,好像一具正在僵化的尸体。

    第24章 钻石灰 ·

    收到医院通知外婆醒过来的消息后, 诗绮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好,赶去VIP病房。

    虽然主治医生给她打了预防针,说这极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她还是抱着外婆会痊愈的美好希望, 跟外婆笑吟吟地聊天。

    她跟外婆说自己现在过得超级好,超级有钱,可以给外婆提供超级好的生活,希望外婆能快点好起来,一起跟她住大房子, 一起热热闹闹过年。

    外婆笑地合不拢嘴:“好,好, 好,琦琦最叻了。”

    诗绮喜滋滋地去给外婆洗水果。出来的时候, 还以为外婆靠在枕头上睡着了,直到她叫了好几声外婆都没有反应,她才终于意识到什么,汹涌的热泪滚下眼眶, 撕心裂肺地叫来医生和护士。

    一个小时后,诗绮坐在停尸间的长凳上,跟许多失去亲人的家属一样, 循例进行遗体告别。

    可她不知该如何告别,只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慢慢想明白,外婆这几年一直怕她过得不好, 所以撑着一口气活着, 如今看到她说自己过得很好,外婆便终于放心离去了。

    诗绮只觉自己在坐游乐场的跳楼机,升到顶点后飞速下坠, 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连灵魂都追不上肉一体,失重感挥之不去地笼罩在四周,腾升起一股溺水的窒息。

    她困在这团窒息中不断死去又复活。

    从今往后,这世上只她一人。

    犹如孤零零的野鬼。

    施华燊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如同阴沉水鬼模样的诗绮。

    倏忽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

    他快步走上前,坐过去握住她搭在膝盖上那只冰凉的手,跟她说话。

    但她仿佛失聪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不是还能感知到她的呼吸起伏,他真怀疑此刻搂住的是一具漂亮的玩偶。

    燊决定狠心一些,连拖带抱地将她从长凳上拉起来,打算强行将她带出停尸间。

    诗绮终于有了反应,大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原先清甜的嗓音变得喑哑滞涩,僵硬的四肢奋力挣扎。

    燊用力抱紧她,拖着她的身体往门外走。

    她太过激动,一时气血上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吐出来,随即眼前一黑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浓橘色的暮光温柔地洒进VIP病房。

    昏迷期间,她挂了水,左手手背贴着医用胶带。

    针孔凝滞的疼痛感从手背一路传至心口,她睁眼看了两秒天花板,又紧紧闭上,幻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燊一直守在诗绮的身边,他是这场事件的理中客,深知要快刀斩乱麻地将她从沉湎痛苦的情绪拉出来,否则人一崩溃,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

    他强硬地将脸色苍白的人拉起来,要她签署一份遗体火化的协议书。

    诗绮别过头,不肯接那支签字笔。

    “琦琦,一个人离世,就应该入土为安。你不肯签,是要你外婆一直待在冷冰冰的停尸房吗?”

    诗绮咬着唇哭起来,握紧双拳,还是不肯签。

    燊继续劝:“老人家爱你养你,有的一切都给你,你狠心将她——”

    “别说了……”诗绮哭得愈加厉害,“我求你别说了……”

    “有的事很难,但再难,”燊掰开她握紧的右手,将签字笔塞进她的手里,“你也要咬着牙闯过去。”

    眼眶里的眼泪聚集又落下,紧接着再次聚集,视野始终蒙眬,协议书上的黑字模糊成一条条或长或短的毛毛虫。

    握着签字笔的手收紧又放松,来回数次,悬在签名处上的笔尖始终没有落下。

    燊很有耐心地等她,坐到床边,从她的背后搂着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熨在她的腰背上,成为她空空荡荡漂浮在世间的一处港湾。

    熔岩一般的夕阳沉下最后一点莹橙时,笔尖终于在签字处划动。

    一个黑笔签名,浸润着一滴豆大的眼泪,“何”字部分的笔划因此浮皱而起,与旁边娟秀工整的“诗绮”二字截然不同。

    追悼会是施华燊请人一手包办的。

    诗绮穿着一身黑裙,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笔直地站在礼堂前,目光恋恋不舍地望着正中央上外婆的黑白照。

    礼堂摆满送葬的菊花圈,但空荡的礼堂只有诗绮和穿黑西装的施华燊两个人,看上去冷冷清清。

    “外婆一辈子没结过婚。那个年代她不肯结婚,不想为家庭所累,不被理解。跟所有的亲友都疏远了。”

    诗绮仰头看着照片,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燊解释为什么追悼会如此冷清。

    “潇洒一生。”她那跟描了红色眼线般泛红的双眼,又蓄满了清泪,“但偏偏因我沾上亲缘羁绊,劳碌多时。”

    “我听李医生说,婆婆离世时仍然面带笑容。可见这份亲缘羁绊,对她来说是满意且幸福的。”燊说完,从西服口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放到她的手上。

    诗绮垂眸,打开手里的黑丝绒方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质细手链,中央镶嵌着一颗异形钻石。

    那枚钻石很特别,整体呈浅灰色,浮着一粒粒深灰色的微小颗粒,似是纯度不够高,又似是将穹顶星尘都包裹留驻在里面。

    “这个是骨灰钻石。”燊将钻石银链拿出来,低头给她戴上,“以后,你的外婆还可以一直陪着你。”

    诗绮看看手腕上的钻石银链,然后缓缓仰头看他,无数话语在心中萦绕,最后抛却一切修饰词,她郑重地说了三个字:“多谢你。”

    燊将泪流不止的人搂进怀里。

    短时间内,诗绮未能走出丧亲之痛,恰逢期末,她自然缺席了考试。

    上回因为她缺席考试而拿到专业的第一的毕同学,一直等着这次的期末考与她一较高下,听说她请了长假,连忙去找王嘉仪。

    王嘉仪不胜其烦:“她请假,你问我干嘛。”

    毕同学不好意思地说:“我同她不是很熟,不好意思打搅她。但我听说你们是好朋友。”

    王嘉仪微愠,叹息,试图挣扎:“我同她也不是很熟。”

    毕同学重磅加码:“你下个学期的西方美术史作业我包了。”

    王嘉仪立刻变了脸色:“成交!”

    王嘉仪将她拉到走廊角落,环顾四周,然后凑上前小声跟她说:“她的亲人过身,哭到要跳楼,哪里还有心思考试。”

    王嘉仪用词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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