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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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地垂下了头。

    “据我所知,朝中的确收到过田怀武的军报,”他继续说,“我虽不知细节,可工部多次向户部请款,户部拿不出银子,双方屡次在早朝红脸。后来才知道,是军器局要银子,边军需要军械。并且工部也调配过军械前往西陵,按理说——你们应当能收到。”

    “什么?”

    闪过一道雷,雨声似乎透过层层高墙钻进在场几人的耳朵里,显得屋子愈发沉闷。

    王行育忽然抬头,先是愣住,像是没有听清,随后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慢慢沉下去。

    邓夷宁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的肩膀微微抖着,好似在极力压住什么,他低着头,笑得有些发颤。再抬起脸时,眼眶早已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下滑,落在衣襟上。

    “原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原来不是我自欺欺人。当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命不好。骊都来犯前,谢家军纳入不少自愿守城的百姓,将军爱民如子,便让身强力壮的男丁入了军,有军饷可拿。直到城门被攻破的前一刻,我仍以为是军中出了叛徒,让骊都知晓了我们的计划,原来并非如此。”

    王行育抬起眼,看向远处昏暗的角落。

    “太后为了让陛下稳固皇位,当年舍了整个荆州。二十年后,她膝下的太子长大了,为了兵权,又让残云骑陪葬。”他慢慢捏紧拳头,悬在下巴的泪珠砸在地上,“荆州血流成河,西陵亦是如此,这么多年了,我每每闭上眼,看见的都是那些人的脸。”

    “那……之后呢?之后你从西陵逃出来,目睹了北疆惨案,知道太子和太后所做的一切,为何没有揭发?”

    这话一问出口,邓夷宁便后悔了,她比王行育更清楚,那时候谢家如过街老鼠,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说太后笼络朝堂大臣,逐步架空陛下,培养下一个傀儡。

    王行育没有生气,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恍惚间,两条重重的铁链,似乎将这双饱经沧桑的手牢牢捆住。

    “我有这个胆,也没这个命。”他低头自嘲,“谢家早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徒,我是将军一手养起来的,谢家待我不薄,说句不害臊的话,我本就是谢家人,谢家满门抄斩不能落了我。王妃以为,太后若是知晓我还活着,能让我踏进宣州一步吗?更何况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没有。”

    邓夷宁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她看着王行育逐渐佝偻的背,重重叹了口气,道:“关于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工部的姜大人曾是南邵暗探,与谢家军有过接触,将军也知道此人,听闻他后来去了工部任职,还挺意外的。我从北疆回宣州,便是姜大人帮的忙,说来此事与王妃的父亲也有关系。当时入城搜查严格,姜大人只身回宫根本无法掩护我,他便拜托了同知大人,借都司转运军器的由头,将我混进了送行队伍里。”提起二人,王行育的双唇再次颤动起来,“他二人明知我的身份,却并未上报朝廷,反倒让我有了容身之所。加上我在邓府外一前一后见到殿下和刘集,一时糊涂,这才犯下大错。”

    “若我当时没有追上去,若我敲开了邓府的大门,事情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我对不起王妃,”王行育缓缓抬眼,再次看向角落,“也对不起将军。”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澄夜移开目光,尽管事实的真相早就摆在了眼前,他却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王行育的目光太过炽热,将他灼烧得几乎体无完肤,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悄无声息地离开。

    大理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他撑伞下了台阶,直奔马车。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撩开车帘,露出一张笑弯了眉眼的脸蛋。

    “谢公子,今日可否赏脸,与小女共赏冬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废后 “臣,也是

    世间诸多纷纷扰扰, 其实只差一场大雨,雨来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钱如泓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完, 许久才缓过一口气,他立在阶下,看向陛下的眼神也松了几分, 至少在他近半个时辰的陈述里,陛下并未打断。

    可说完到现在也过了一刻, 阶上之人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卷宗。江逸德侍立在旁, 眼观鼻,鼻观心, 脸上仍旧是一副恭谨神情, 可心里和下面的大臣一样,依旧高悬不下。

    田仁看着四周这些人,忽然从列中侧步移出, 站在钱如泓身后。

    “钱尚书, 当年从谢家搜出的那道假圣旨, 以及那些书信,可查清来源了?谢家一案牵涉甚广,不是王行育一面之词便能翻案。谢家兵败骊都是朝野共知之事, 谢元叙征战多年, 素来谨慎,若军械有异,他当真全无察觉?至于青禁台的那位,户部尚书当真查清了此人来历?若只是随意养出来的野孩子,借名顶替,也未可知。”

    钱如泓尚未开口, 前侧忽然有人冷声道:“太师此言未免有些过重,冒名顶替一个罪臣之后,怕是嫌自己命太长。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刀口上撞,莫不是与太师一样,老糊涂了。”

    李峥并未理会二人争吵,他合上卷宗,立即吩咐江逸德传话大理寺,带王行育入宫问话。

    殿门开合之间,风声灌过,等人离去后,钱如泓也退回了队列。

    都察院王泽见状,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王行育私贩军器一事,牵涉工部、户部与各地都司,虽多为小吏,并非要职,但人数颇多。臣以为,此时若要查明,恐仍需大理寺出面,各部逐一核查。”

    “陛下不可。”一向安静的骆阁老忽然开口,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他身上,“如今朝局本就浮动未定,若让大理寺公然插手此案,谢家旧案势必难以掩盖。人言可畏,百姓唏嘘谢家可悲,却不知其中缘由,若一时传开,只怕动荡不安。何况大皇子如今下落不明,此事风声愈紧,越是容易走到无可挽回之地。臣以为,此事须慎之又慎,就连王行育的存在,也不可轻易让其知晓,否则横生枝节。”

    “骆阁老所言极是。”另一名大臣跟上,“王行育自然要查,但此事务必止于宫中。此人自述历经聿靖之役、北疆之役,又牵涉邓氏血案,适才臣细想之下,发现其中许多关节,与大皇子及昭王皆有牵连。上涉宗室,下及谢家,再往下,还有数万名枉死将士。若这一切真当如他所言,此番所为,未必不是另有其意。此人搅动朝堂,万言难辞其咎,若桩桩件件丑闻流传,百姓会如何看待?边境诸国,又当如何行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内侍高声禀报。

    李峥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刑部官员带着几人匆匆入内,几人身上还沾着雨水,一进门便跪地叩首。

    “陛下,大皇子妃得知生母被人杀害,已带着大皇子留下的人,朝皇后去了。”

    李峥猛然起身,语气沉了下来:“皇后如今在广佑寺抄经悔过,常珏殿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她是如何出去的!”

    为首之人额头抵地,略带颤抖道:“回陛下,常珏殿宫女来报,称大皇子书房无故起火,大皇子妃被困其中,守卫前去营救,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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