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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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老家根本没人,屋子都荒了许久。”

    “许是几日前那档子事。”骆文接过话,他也是从礼部侍郎口中听来的,说是某日下早朝,在回家途中出了意外,马车被人动了手脚,险些丧命,这才告假回乡。

    李昭澜微微颔首:“此事我也听说了,刑科递了话来,称礼部给事中近来收到数封密信,皆指许仲山贪墨。但经礼部暗中查证,多是捕风捉影之事,并无实证,故未贸然搜府。”

    骆文抬眼看他,目光锐利:“殿下有何想法?”

    李昭澜略一沉吟,才道:“早在遂农,我就见过许仲山跟陆仲诚有过来往,这陆仲诚攀不上常坚的线,自然另寻门路。这信,会不会就是陆仲诚写的,用于试探许仲山的想法?”

    “可能性不小。”卫洺坚同意他的说辞,“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各种物证人证,若什么都没有,就算奏明陛下,日后都察院封查卷册却一无所获,牵连的可就不只是几个人这么简单。”

    骆文冷笑一声,想起许仲山平日里的狗模样,顺口骂道:“许仲山就是条贪生怕死的狗,别看他平日里那副模样,在太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要我说,比起舍弃陆英,倒不如舍弃他许仲山,至少陆英还有陆家在,还有他爹陆仲诚为他兜底。”

    “这陆英很可能不是陆仲诚的亲生儿子。”

    “什么?”两老头双双瞪大眼睛,被李昭澜的话给惊住了。

    李昭澜把周肃之的话简单概括,道:“总之,根据陆仲诚在陆英死后的种种行为来看,有极大的可能。”

    “别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骆文怔了片刻,啐了口茶,神色复杂道,“都说父母疼爱子女,陆英客死他乡,尸首还是派下人接回去的,搁衙门都放臭了,这陆仲诚当真是狠心。”

    卫洺坚心系另一件事,将话头引了回去:“私兵之事查得如何了?”

    李昭澜摇头,语气透出几分无奈:“兵部如今看得紧,我既无兵权,也不便插手。或许涔涔查到了些端倪,已好几日没回府上了,今日我进宫瞧瞧。”

    “也是苦了她一个小姑娘。”卫洺坚叹了口气,“朝中女官本就不多,能做到她这个位置的,更是屈指可数。自开国以来,也不过一位,还是八+多年前的事。”

    骆文摆了摆手,不想回忆与自己无关的往昔,只道:“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好在她有这个魄力。我们这些老骨头除了逞口舌之快,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只是泅水尚未平复,她这个辽北总督的名头顶着,陛下未必放心让她久留宣州,定会找个借口让她前往落北。”

    “周海将军已平息叛党,面上应当无事,更何况还有将军守着。”李昭澜语气笃定道,“但我们猜测私兵或许就在泅水一带,我不便离开宣州,她若是借着查探泅水之由前往落北,倒是可以带人搜查一番。”

    卫洺坚抬眼,思量道:“那私铸铜币一事如何说,陛下可有办法?”

    李昭澜答道:“三日前已禀告过陛下,此事牵涉甚广,涉及铜币白银和宝钞。陛下大怒,虽龙体未愈,仍下旨全权交给锦衣卫彻查。”

    骆文闻言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老成的计算,对着卫洺坚说道:“你着工部、兵部写几封关于泅水的折子递上去,就说泅水眼下不可无人,让陛下尽快派人。我正好借此机会,加快总督前往泅水的进程。”

    刚跨出国公府,就见到昭王府的丫鬟往这边跑来,气还没喘顺,便将邓夷宁的话全部告知。李昭澜急忙作别两位长辈,匆匆往家赶去。

    好在可疑之人并未到来,邓夷宁也等到了李昭澜。周澹一想不出会是何人出现在昭王府,并点名道姓找他,毕竟宣州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不多,除了他。

    “太子的贴身侍卫?”邓夷宁不可置信,“你确定?”

    “我与他是旧交,我刚回宣州时见过他一次,彼时也只有他知道我还活着,可我与他早已不同路,不知他为何来王府。”

    “不管是谁,还是小心行事。”李昭澜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后再开口,“昭王府已经不安全了,你得换个地方。”

    ——

    如骆文所说,次日一早,两本关于泅水军防和善后安置的折子一并送入养心殿。李峥召集六部尚书议事,骆文亦在列。议至末尾,骆文顺势提及内阁这几日忧心泅水,恐泅水一带仍有隐患,需派得力之人前往。李峥沉吟片刻,准了辽北总督邓夷宁前往泅水,择次日起程。

    口谕一出,军令随行,邓夷宁不作耽搁,当即点兵出城。泅水距宣州不远,快马加鞭只需半日多。

    离宣州不久,便出现一队官兵,军服制式整齐,连军旗也像模像样,可就是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号。

    邓夷宁心生警惕,还未等她下令查验,对方便骤然逼近,短兵相接不过片刻,对方显然不是她的对手。他们见形势不妙便想逃,邓夷宁立刻率人紧随其后,将人围堵在山崖口。那群人出手狠毒,绝非行军之人,混战之中,最后一名活口服毒自尽,未能留下半点线索。

    入夜后,她在军中见到了周海。

    二人早年间打过交道,彼时邓夷宁尚且稚嫩,此番相见并未多言寒暄。周海将振北王的事细细道来,与李昭澜所说大致一样。

    “都是些不入流的人,只是玷污了振北王的名号,那些人死不足惜。说是陪葬,却扰振北王安心!”说到这里,周海的语气里免不了怒火,还说到这些人并非一次这么做。

    邓夷宁听罢亦是生气,顺着他说了几句不是。离别时,她忽然想起一人,随口问道:“与弘乐公主来往密切的张家大公子张威,可回了泅水?”

    周海一怔,随即摇头:“这倒是没听说,他家不是早就搬去宣州了吗?当年弘乐公主招驸马时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不还是没能成婚,没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邓夷宁笑了两声,点头应下,离开了军营。

    此次下榻布政司,倒是免去了打探消息的功夫,毕竟要什么有什么。可这些人只知晓她的名字,并未见过本人,自打听说是个姑娘后,上下都有些不满。邓夷宁才不管这些,该使唤就使唤,何乐而不为。

    在泅水停留的第三日。

    四更时分,快马疾行,风声灌耳,她的神色愈发冷硬。宣州城门值守的将军只见她手中一闪而过的令牌,还未细问便见她早已远去,还以为是急报。

    回到昭王府已是天光大亮,问过府中下人,得知李昭澜并未在府中,春莺提着水桶恰巧路过,正兴高采烈打着招呼,只见邓夷宁沉着脸摔门而去。她转身入宫,从守职的人口中得知李昭澜去了锦衣卫诏狱。

    诏狱之内灯火昏黄,不需耗时便能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人。李昭澜站在最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周肃之靠着他,只露出一线侧面。季淮书与澄夜一左一右,若非这满室的烛火,根本瞧不见身着黑衣的二人。

    烛火映着邓夷宁的眼,红得厉害,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过去的,一众人听见身后的动静,齐齐转头看向她,李昭澜则慢了一步。等他回头时,剑尖就悬停在眼前,不足一寸。

    余光中,他看见邓夷宁湿润的眼眶,哽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里。

    “是你杀了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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