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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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夷宁看着那枚玉佩良久,不敢细想他话里的意思,眉头越皱越紧,颤抖着双唇。

    “关于长明灯,你可知灯油从何而来?”

    她不敢回答,忽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口,只能起身捂住嘴,往外跑去。

    “尸油。”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邓夷宁回头望着他,怒目圆睁。

    其实这事在一些乡间僻壤之地并不罕见,防臭防烂都是百姓口口相传的功效,可世间哪有如此神奇之物,能百年不腐不烂。

    “为什么要说这些?这跟你谢家有何关系?”

    “因为这是同知大人的计划,一段谋划了二十余年的计划。”

    邓夷宁不可置信,反问他:“我爹?二十年前我爹就是个在军中混日子的小人物,他何德何能谋划这些?”

    “贫僧不曾读过书,却有一事终其不得明了,为何如今的年号为平廿。廿乃二十,平有平定、平安之意,若大宣长盛不衰,为何不能是平卅、平卌,甚至是永平。在贫僧百思不得其解时,同知大人是这样解释的——”

    世平欲过二十载,妄作一川白骨埋。

    当时的澄夜也刚到及冠,尚不能明白为何会是“白骨埋”。

    现在的澄夜虽年长她一岁,可依旧不懂为何会有“白骨埋”。

    邓夷宁沉默良久,两人就这么站在院中,静静对望着,那枚玉佩不知何时被他挂在了腰间,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澄夜的这身装束。

    长发被高高束成一团,绕着一圈细腻温婉的白珠,一身红衣裹在白袍里面,腰间的革带变成两根缠绕的丝绦,末端还挂着穗子。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道袍穿出如此模样,分明是两袖清风,却无不充斥着矜贵的气息。

    “不愧是谢家。”她低低呢喃。

    邓夷宁看着澄夜安静地立在门前,脚边的花草随风摇曳,一片花瓣稳稳落在他跟前。她转身站定,面对他几步远,道:“可除了这些,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爹要计划这些事。”

    “因为邓氏与谢氏,本是世交。”

    “世交?”邓夷宁绕去他正面,“可我从未听过我爹提起他与谢家相熟。”

    澄夜并未着急反驳,只是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天上划过的一只鸟。

    “谢家背负如此罪孽,世人避之不及,又何来主动提起。想必同知大人当年极力反对王妃入军,防的便是今日。”

    邓夷宁立刻接话反驳他:“不对,我入军是因为魏将军,魏将军见我——”

    “因为魏将军也是受同知大人的嘱托,才将王妃带去了军营。”澄夜平静地截断她的话,“魏将军身在西戎远离朝廷,却没想最后,王妃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邓夷宁怔了一下,垂在两侧手越攥越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良久,才低声问出那句始终不敢确认的话:“所以,谢家当真是被冤枉的?我爹真是因谢家而死?”

    “谢家满门忠烈,陛下的旨意根本不是抄家,流放也并非去到苦寒之地,是背后有人买通了狱卒,篡改了陛下的旨意,在途中设下埋伏,将谢家上下悉数灭口。”

    他话音微顿,重新看向邓夷宁,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重。

    “同知大人,也是因为查到了谢家真正的死因,故而惹来杀身之祸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豪雄 “这便是武

    从神青山下来时已过晌午, 无论沈隽光怎么留她,她都直白地拒绝。

    未时一刻的太阳正火辣辣地悬在头顶上,邓夷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四周不少公子见她身着不菲,却无丫鬟在身旁伺候,都想上前搭个话。可邓夷宁根本不搭理他们, 吃了闭门羹就乖乖离开的不在少数,但也有几个不依不饶的。

    这些人许是今年刚入此地的考生, 个个貌美年轻, 却颇有自信。

    关于谢家的事,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了, 只是她与澄夜的疑问都一样, 便是杜家为何要这么做。彼时杜家已坐稳朝堂,当年还贵为皇贵妃的杜姝文已经为他的儿子铺垫好一切,只等李峥顺利上位, 她便能将杜瑶华扶上皇后之位, 彻底让杜家在朝廷站稳脚跟。

    但杜姝文在李峥上位的关键时刻处理了谢氏一族, 先皇不但没有废黜太子之位,反而加快了李峥的上位速度。此举不仅会引得朝堂震怒,还会使刚登基的李峥遭受非议, 彻底成为傀儡皇帝, 使杜姝文的一切谋划彻底失败。

    可若杜姝文的真正目的不是让李峥登基,而是让自己成为当代女皇,这一切便就说得通了。

    澄夜其实也这么想过,可后来李峥并没有按照杜姝文的意思去做,而是逐步剥离杜家在朝堂的势力,开始与杜家割席, 直到杜姝文彻底失去对李峥的掌控,她开始了她的反击。

    杜姝文的野心路人皆知,当时朝堂对这个身居深宫的女人很是忌惮,可她毕竟是先皇皇贵妃,其长子又是当今圣上,就算是有心反抗,也没有命抵抗。

    杜家的阴谋已逐渐浮出水面,邓夷宁在思索的间隙里,还是忍不住地去想自己的父亲,一个久居沙场的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甘愿放弃自己的全部功绩,甘愿屈居在都司里,做了整整十几年的官。

    两日后,邓夷宁启程回宫。

    马车摇晃在大路上,马车内邓夷宁坐的随意,手中是只剩一半的酒壶,若不是李昭澜派人催促,她还想在宫外多留些时日。

    一口酒下肚,马车忽然停住,她听见车夫在外面说着什么,而后隔着帘子传来他的声音。

    “王妃,是信国公府的人,说国公爷请王妃府上一叙。”

    “好,跟他们走。”

    马车停在信国公府门前,她刚出门,便看见对面马车上去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受邀入国公府,饶是见过昭澜殿那般荣华的地儿,也不禁对国公府的花园连连赞叹。奢华但不张扬,假山水榭错落有致,花木疏密得当,她数着步子往内,约莫走了一刻才到正厅。

    卫洺坚站在篱笆前,手里是修剪枝桠的弯刀,邓夷宁行了个礼,便乖乖站在一旁,没去打扰。

    “王妃可知这是何种花?”

    邓夷宁看着那鲜艳的花骨朵,答道:“断肠,秋海棠。”

    卫洺坚抖了抖弯刀上的碎叶,道:“这是小昭他娘最喜欢的花。”

    邓夷宁侧目,说道:“别名断肠,却也有着相知相守的高洁品质,但世人只道断肠离愁,亦是对故人的怀念,想必这其中也有舅父的意思。”

    卫洺坚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是啊,卫府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本该在卫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过完一生,就因为那场宫宴,葬送了大好年华。”

    邓夷宁抬头,斟酌着措辞:“可母亲并非愿意被卫家庇佑,王爷说过,母亲向往自由,喜欢一切不被家人所接纳的东西。”

    卫洺坚收回视线,看向邓夷宁的目光锐利,却并无逼问之意:“只怕这并非是他告诉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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