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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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俞言有些混乱不清了。她快速收拾了行李,连招呼都没打,迫切地坐进了傅知行的车。

    她喉咙很干,应该是说了很多话,她说看错他了,不会再要他,她要去国外工作,然后移民,永远不回来。

    傅知行一路安静,俞言把车开得很稳,没让倔强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下来。

    拐弯的时候,车前灯照亮了一株梅花。

    俞言忽然想起,小师妹说今年夏天气温不高,毕业的时候可以给四方帽上簪满鲜花,拍出来的照片一定闪耀全场。

    当时的她没有笑,因为想象不出一个人如何闪耀。

    假设没有发生那些事,这会是他们一起的毕业典礼,他们都是照片里的主角。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们被命运隔开,各自站在河流两岸,无论多努力,始终无法靠近。

    俞言想着李衍曾经的样子,捂住疼起来的胃,止不住地流眼泪。

    她还是喜欢李衍,李衍却抛弃了她。

    她没有办法,只能忘掉过去,走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寒冷夜晚, 他们纠缠多年的关系似乎走向了终点。

    李衍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拄着脸, 开始回忆。

    其实李衍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因为过去关于快乐的记忆寥寥无几,而历久弥新的痛苦则不计其数。

    唯有把眼睛钉死在前面, 才能不被拖着坠入深渊。

    但那里站着俞言。

    那是最大的痛苦。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拳头砸出鲜血的瞬间,平静听着法官宣读判决的那几分钟, 以及看着镜子里剃平头穿囚服的自己的时候。他没把俞言连带着一起恨, 那是像笑话一样的假话。

    然而恨意只闪烁了几个瞬间,更多的是想念。

    白天忙的时候还好,手不停, 脑子就老实。但晚上人一躺下,一切就不听使唤了。

    走廊的灯彻夜不灭,惨白的光从铁门的小窗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像电影院里的投影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回放——

    他们去过的所有地方,吃过的所有东西,说过的每一句话, 甚至是她背对他时的表情。

    放风的时候也想。大家珍惜地在水泥院子聊天, 晒太阳, 抽烟的时候, 李衍总是在独自站在角落, 望着被铁网分割的天空,感受从她所在的方向吹来的微风。

    然而李衍从来没想过要见她。

    悲剧是俞淮强制造的,俞言懵懵懂懂并不知情。可他们之间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无论如何忽略,哀怨依旧偶尔浮上心头。

    李衍也从不后悔自己的冲动,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为哥哥报仇。但他该死地忘记了俞言,忘记自己不是一个人,忘记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他们那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情侣了。

    他一拳下去是爽了,却把对他最好的女孩丢下了。

    所以李衍不见她,不看信,不问近况。

    而如今,他的人生停滞,她美好的生活不能继续被他拖垮。

    即使他知道俞言仍然喜欢着他,即使他重拾一切的斗志未熄。

    可时间太长,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背着污点,没有学历,房子没有,车子也没有,说难听点,兜里穷得连开个房的钱都不够。

    他知道俞言不在乎这些,可他眼里的女孩是一只孤傲的鹰,他不能做困住她的牢笼。

    广阔自由的天空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就这样吧,让他们结束,他目送她飞翔。

    就这样吧-

    和忘记父母,告别李承不同,李衍打算抹掉所有的记忆,疏远过往里的一切,将自己从俞言的生活里完全剔除。

    然而李红梅一个电话打来,李衍还是不可避免地回了一趟栖禾。

    她的语气和当年通知李承出事一样冷肃沉重,虽然没具体陈述发生了什么,李衍却清楚卢康安的腿疾每况愈下,也知道李红梅在危险性极高的压面厂工作。

    当苦难已经常态,他练就了一副“心如枯井,波澜不惊”的姿态,再直白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然而匆匆忙忙赶回去,听完李红梅抹着眼泪的凄厉诉说,李衍却松口气地笑了。

    说来也荒谬,年轻人不懂事把情爱当迷宫走,经历大半辈子的风霜,到老了,还要跳入同一片沼泽。

    因为撞见隔壁守了三十年寡的女人搀了拄拐的卢康安一把,李红梅怀疑两人有奸情,要离婚。

    “哭什么哭?说了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别人有儿有女,有退休金,我一个瘸子她能看上我什么?”

    “那就是你看上她了!你勾别人!”

    她吼得越凶,卢康安越懒得和她争,点了根烟摆摆手:“不信就算了。”

    李红梅看他居然还有心思抽烟,捞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了过去。

    这下卢康安冒火了,把桌子拍得咚咚响。

    “离吧。”在旁边忍挺久的李衍说:“民政局还没下班,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说完便走了,关门声并不重,留下头发花白的两人沉默对视,此刻再憋着多少怨气,这会儿都哑口了。

    二十岁为爱哭泣,叫痴情;六十岁为爱流泪,是老糊涂。李红梅默默用掌跟擦着泪水。见状,卢康安更耐心地解释起这个误会,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和那寡妇说话。李红梅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看了眼墙上的钟,然后把遥控器捡起来,进厨房做饭了。

    李衍变成了这场感情闹剧的唯一受害者——李红梅要给他相亲。

    “你年龄不小了,你爸这个年纪,你哥都在爬树翻墙掏鸟窝了。”李红梅语重心长地说。

    李衍在监狱待了几年习惯了安静,很怕她的唠叨,便顺着她道:“工作稳定了再说吧。”

    李红梅不同意:“男人先成家再立业。”

    李衍笑了:“也行,姑你身上有钱吗,不说房子车子,最低几万的彩礼总得有吧。”

    李红梅唇瓣蠕了蠕,总算不说话了,李衍还不放过地盯着她,没过几秒,李红梅便起身走了。

    李衍叹气,不知道姑姑是不是又进房间抹眼泪了,不应该才对,没人比打三份工养家糊口的女人更懂婚姻的现实。

    不过没一会儿,李红梅又出来了,这回手里拿着张银行卡。

    看她的神态,里面有些钱。

    她递过来,李衍没接,本来赚的就是点微薄的血汗钱,还能存下来的话存得就是命了。

    李红梅却说:“她给的。这几年她一直往这张银行卡里打钱,我没动。”

    “她是谁?谁给的?”李衍觉得自己问了两句废话。

    “还能是谁。”李红梅看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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