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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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心心地走了。

    傅知行目送他远去,自己却没有半点开心。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在通话中。

    再打。

    依然在通话中。

    傅知行扯扯嘴角,起身拿起车钥匙。

    心说,用了就丢可不行。

    另一边,俞言正在和其他人通话。

    她背靠走廊栏杆,低垂着睫,大概是在听对面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

    只是空洞的眼神和忽然变白的脸色,让路过的小师妹担心地停留了两秒。

    挂断电话后,俞言沉沉呼出口气,低头揉了下有点泛酸的鼻尖。紧接着,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

    “李衍吗?”她开门见山。

    那边沉默片刻:“这是我的工作号。”

    “我知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我在加班。”

    “请个假吧。”俞言整个身体靠在栏杆上,冰凉的温度隔着衣料慎进背脊心:“请个假,我们一起回栖禾,斗南离得近,你看看是坐飞机还是高铁,我三个小时后到,我要见到你。”

    李衍这段时间经常接到她电话,有时候简单问问他下班没怎么还没睡,有时候会旁敲侧击说哪个地方的樱花开了,哪个地方的小吃很美味。

    因为通话时长不会超过三十秒,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几句,避免她气不过又连夜冲到斗南来找他。

    但今天太无厘头了,语气又恢复了多年前不容置疑式的命令。

    李衍不想回到过去,没好气地道:“大小姐,我在上班,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李衍。”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想到回忆里那些不计其数的画面,终于微微红了眼睛。

    “兰姨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网页有bug ,存稿总是弄不上时间

    第79章

    兰姨本名叫兰芳, 除了那年哭坏了眼睛,身体还算硬朗。翻了年过去就该过七十大寿,俞言老早圈好了日历本, 连寿礼也提前备好,没想到一个电话打来,寿礼变成了祭品。

    “是我不孝, 没照顾好妈。”

    把他们领到棺材前,兰姨三十八岁沉默了一路的儿子,是这样说的。

    李衍缄默地看着棺材, 俞言静静地环顾四周。

    灵堂还未来得及布置, 空气里全是长久未住人的灰尘。

    这是兰姨老家,一个比桥石还偏远的乡下。夜晚看不出它的山清水秀,只觉得黑得可怕。

    “怎么不孝?”

    大约没想到会被俞言追问, 卓人杰楞了一下才解释起来。

    这世界大概有一半的老人是摔死的,兰姨就是这一半中悲剧的一个。她在医院养好病后,独自住在老伴生前分的单位房里, 她住六楼,每天爬上爬下两次,今天中午毫无征兆地从五楼最高一层台阶滚了下去,那栋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 住的人很少, 被发现时老太太的瞳孔已经涣散了。

    医生说是主动脉夹层破裂, 大出血休克死亡, 卓人杰不懂这些, 只知道母亲生前必须要土葬的叮嘱,连忙找车把遗体拉回了老家。

    卓人杰说完,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电话里告知过死因, 但没细说兰姨是在买菜回家爬楼梯时出的意外。

    而在兰姨回家前,她特意在县城离医院最近的地段买了套小区环境像公园的新房,给她养老。

    又知晓她儿子卓人杰没什么赚钱能力,却生了三个孩子,专门买的最大户型,一个一百六十平的套四,还额外掏了装修钱给郭丽。

    因为当时状态糟糕,加之复读,这些事都是婶婶帮忙办的。

    她一直以为兰姨住在养老房里,毕竟郭丽隔山差五会打视频过来,每次兰姨都坐在她买的那张按摩椅上。她也去过那房子几次,和他们一家人吃饭。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地其乐融融。

    “那你确实不孝。”俞言冷冷地说。

    李衍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以至于不在兰姨面前冲过去踹他一脚。

    比她大上不止十岁的卓人杰此刻像个犯错被老师批评的小孩,面露愧色地勾着头。

    “也是怪她自己,非要拎那么重的南瓜上去。我说了多少遍了,差什么打电话,我们马上买来送过去,她非不听。不仅不听,说两句还板着张脸生气。”卓人杰的老婆忽然冒出声音。

    “说屁呢你,赶紧出去。”卓人杰连忙挥挥手赶她走。

    “本来就是,我没说过吗?没这样做吗?哪次生病住院什么不是我们?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过?搞得像是我们害死她似的!”郭丽火是冲卓人杰发的,余光却不服气地瞄向俞言。

    卓人杰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郭丽和俞言中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新账旧账一起算,最后郭丽捞起桌上的蜡烛往卓人杰脸上砸了个红印,李衍冷斥了一声吵够没,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

    “兰姨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老屋后面,俞言望着大山沉重的轮廓,实在想不明白地说。

    她以为会是哭作一团的景象,或者默不作声的悲伤,即使成年人的情绪变得足够稳重内敛。

    没想到是在灵堂大吵一架后,卓人杰在电话里和刻墓碑的石匠讨价还价,郭丽张罗着迎接吊唁的客人租麻将机。他们的小儿子因为害怕躲在隔壁房间玩手机,时不时传来几声咯咯的笑。

    一切都不合时宜,一切好像都又诡异般的合理。

    “普通人就这样。”李衍淡淡地说。

    “是吗。”俞言蹲在地上,从兜里摸出包烟。

    “别抽了。”李衍夺走。

    手里一空,俞言扭头看他。

    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对视,从机场碰面,到打车,再到走进灵堂,两个人之间除了兰姨,没谈过其他。

    他们都经历过亲人去世,知道死亡开不起任何玩笑。

    不过被卓人杰和他老婆大吵一架后,两个人肃穆的神经都放松不少。

    “我不想吸二手烟。”李衍说。

    俞言挑眉:“那你离我远点。”

    李衍胳膊一抬,黑暗中响起烟盒砸到石头上的脆响。

    “——喂!”

    李衍忍了很久了,上次就在忍:“你什么时候学的臭毛病?”

    “给你打官司的时候。”

    李衍几乎没顿:“这不是理由。”

    好整以暇的俞言却顿住了,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三遍,眼神从不屑的幽幽到无可奈何的服气。

    也对,他从里面出来,除了当骗子,没有染上任何堕落的恶习,文子说他每天雷打不动晨跑,晚上按时睡觉,从不抽烟喝酒,自律到连夜宵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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